屋内药香淡淡，凌渊珩醒来时，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
他撑着床沿坐起，额头还有些发烫，脑子昏昏的，连昨夜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
外头似乎传来人声，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两下，嗓音哑得几乎听不出。
他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去。
阳光太亮，他眯着眼，视线里只有一个立在光中的人影。
那人衣袍淡蓝，光影静止，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凌渊珩只觉眼前一阵天旋，本能地伸手去扶，喃喃道：“小临子？”
手掌一空，却抓到了什么柔滑的衣料。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晃，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月珩听见声响方转过身，就见一个人影踉跄冲来。
衣袖被攥住，下一瞬，那人整个人倒进他怀里。
月珩微怔，身形微倾，伸手稳稳托住凌渊珩。
跪着的凌渊泽当场石化。
他跪在地上都快哭了，声音抖成一团：“尊上息怒，她不是故意的！她、她刚醒！还晕着呢！”
屋外一处隐阵中，灵息微动。
洛临负手立在光影之后，眉心微蹙。
他望着屋内的场景，低声咕哝：“不对啊……这小子怎么突然醒了？”
胸口莫名一闷，他抬手按了按心口，又忍不住轻啐一声。
白俊辰半靠在石栏上，支着下巴，看着屋中那一幕，神色淡淡。
“你为什么要躲？”
洛临冷笑一声：“那你不也躲着？”
白俊辰：“……”
洛临：“……”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片刻后，洛临叹了口气：“真惨，我们活成偷窥的。”
白俊辰抬眼，语气平静：“你若敢进去，我立刻跟。”
洛临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热闹：“那还是算了。”
下一息，屋内一片死寂。
灵息一探，眉心微蹙。“脉象混乱，魂息不稳。”
他神色淡淡，语气温和，却让凌渊泽心头一阵发毛。
怀中的女子仍未清醒。
凌渊泽急得直冒冷汗，连忙凑前，结结巴巴道：“尊上，她、她是我姐姐！我来照看就好，不敢劳烦您费心！”
月珩抬眼，目光一转。
“姐姐？”
凌渊泽硬着头皮笑，声音都变了调：“是、是啊……血缘那种。”
——他自己都懵了。
脑子嗡的一声：“啥姐姐啊？！找死了，自己胡编乱造啥玩意！”
月珩指尖轻探脉息，语声依旧温淡。
“此女子气息杂乱，非常人可解。不如由我带回澄光殿，静养几日，也免你担忧。”
凌渊泽额角冷汗顺着鬓滑下，心里七上八下。
月珩的唇角微微一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语调温润，可每个字落在耳中，都似藏了几分不容拒绝的静压——
“若你真不放心……不然你也一同随我回去，如何？”
空气一滞。
凌渊泽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去看。
那一瞬，光从月珩肩侧落下，映得他眉目如玉、神情温雅，却偏偏让人生出一种压得透不过气的寒意。
他心头一震，只觉呼吸都乱了几拍。
明明面前之人看似温润无害，可那目光——清冷得像一潭深月，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逃。
忽见月珩微微一转身，怀中那女子被他轻轻托起。
洛临眉头一跳，脸色瞬间变了。
“他要带走她？”
月珩忽而侧眸，唇角轻轻一弯。他抬手虚拂，天地气息骤然一颤，一层光幕自屋内散开，里面的景象被彻底遮断。
眼前一片白雾，连一丝灵息都感应不到。
洛临瞳孔一缩，低声咬道：“好你个月珩，胆肥了。”
白俊辰侧身一步，眸色一沉，抬手欲施法，却被洛临一把拦住。
“别动。”
洛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压着的怒气。
“他若真敢动手，这阵一破，整个谷底的天律都会乱。你我若闯进去……反倒给他借势。”
白俊辰眸光微敛，静静望着那层白光。
半晌，轻声道：“他察觉我们了。”
洛临冷笑：“那当然。只要我在，他就不会不察。”
两人并肩立于雾前，一个神色冷峻，一个满脸不爽。
月珩微微一笑，步近了两分。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女子，抬袖一拂，
掌中光息流转，一方柔光在旁凝成月辉之席。
那女子被安稳托起，如卧在一片流光之上。
月珩转回身，目光落在仍跪着的凌渊泽身上，神色温淡。
“可想清楚了？是否愿随我一同回去？”
凌渊泽抬头，对上那双清透如镜的眸光。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尊上，小的……恐怠慢了您。”
月珩看着他，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兴趣。
“怠慢？看样子，你确实难做抉择。”
他轻轻踱步，声线温和得几乎带着怜意：
“不如这样——”
“你去一个地方，为我取一样东西。物归我手，我便将你的姐姐还你，可好？”
凌渊泽整个人怔住，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他咬着牙，脸上勉强挤出个笑。
“……又是找东西？”
他苦着脸，心里在狂叫：“为什么神尊们都喜欢让我跑腿？！天底下就不能换点别的考验吗！”
可面对月尊的目光，他哪敢多言。
只好低头，艰难地应道：“尊上吩咐，自当遵命。”
月珩微微一笑，步近了两分。他俯下身，靠近凌渊泽耳畔，声音极低，几乎带着笑。
谁也听不清他在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凌渊泽的神色，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彻底发白。
他想抬头，却被那道温柔的气息逼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去吧，小仙侍。待你带回我想要的东西，再来澄光殿取人。”
光辉一卷，女子被灵息托起，随他衣袍流转，渐渐隐入光中。
那抹淡蓝背影行出门。
凌渊泽怔怔望着门外，良久，只剩一声低低的哀叹：“完了，这神尊是真要连我‘姐姐’一块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