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阴潮的气息扑面而来，冥界的风像是千百只冰冷的手，一下子把人从骨缝里拽出来。
凌渊泽只觉脑子像被铁锤砸过，头痛欲裂，整个人差点原地扑街。
他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身边那位一脸轻松的洛临。
“……你之前是不是打我了？”
洛临抬眼，唇角勾起极有礼貌的一笑，声音温和：“你猜。”
凌渊泽：“……”
——狗崽子，这么欠揍的语气，除了真打了还能有别的解释？！
洛临慢悠悠竖起大拇指，正经得像在夸奖：“这环境，你居然还能这么镇定！”
凌渊泽愣了下，四下张望，才发现阴风森森、鬼影幢幢，头顶一轮血月悬挂，脚下黑水翻滚，阴火从石缝里窜出。
他整个人僵住：“……我靠，这里是冥界？！”
下一息，他像只炸毛的猫，唰一下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住洛临的衣襟，声音都在抖：
“你这死货带我来这种地方干嘛？！”
洛临一脸无辜，反手还轻轻拍了拍他：“淡定点，咱们这叫有缘千里来作死。”
凌渊泽：“……”
洛临啧了一声，慢悠悠道：“你是忘了，咱们来救你心心念的小姐姐啊？”
凌渊泽一愣，整个人像被雷劈过：“……啊对哦！小姐姐！”
他一拍脑门，差点把自己敲晕，“刚刚全顾着头疼了，还不是你打的！我都快忘了！”
凌渊泽看着洛临一想，气不打一处来，扑通一下跨前两步，大嗓门又尖又怼：“谁啊！是谁啊！把人家震到裂缝里去的！”
洛临眼皮一跳，真想反手给他一掌，但手一抬又收了回来。
阴风呜呜吹得人头皮发麻。
凌渊泽正抱着脑袋哼哼唧唧，忽然听见“啪”一声。
洛临慢悠悠抖开一卷破羊皮，满脸悠然：“来来来，看看我的万年冥界山河图。”
羊皮一张，鬼火自己蹿上来，地图在半空哗啦啦铺开，山川河狱全都显了出来。
凌渊泽差点把眼珠子瞪掉：“……不是！这玩意儿你都随身带？！”
洛临抬眼，冷笑一声，语气嫌弃得能淹死人：
“不然呢？你以为进冥界跟赶集似的，问路还能喊‘大娘，阴火往哪烧啊’？”
“好嘛，果不其然——咱们现在是在幽魂荒原。三界尽头，冥界的门槛，专收没处可去的冤魂。”
——而此刻，神界灵药谷。
洛临河凌渊泽的身影在众人眼前“嗖”地消失。
白俊辰脸色倏然一沉，指尖微微颤抖。那一瞬，整个灵药谷的空气都紧了三分，连焦桐都噎住，不敢再多嘴。
他没有回答任何人，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转身负手而去。
众弟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拦。
半刻之后，在灵泉边。白俊辰静静盘膝，衣袍铺散在地。
他缓缓合眼，神识如潮水般层层铺开，将灵药谷寸寸笼罩。
花叶骤然无声，灵草齐齐低伏，仿佛不敢与那股剑意相抗。
然而心口的赤红丝线，却在瞬息之间断作虚无。空白，死寂，无处可寻。
白俊辰睫羽一颤，掌心却缓缓收紧。
灵泉水面“轰”地一声掀起涌浪，谷中灵兽惊惶奔逃，草木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他睁眼的那一刻，眸光冷得像是要把天地都劈开。
“……竟敢不在我神识之内。”
语声低哑，带着锋刃般的狠意。
下一瞬，袖袍一拂，石阶寸寸裂痕浮现，灵泉泉眼骤然暗沉。整个灵药谷，被他的剑意生生压得窒息。
然而他本人，却依旧静坐如山，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仿佛要将那断掉的丝线磨出血来。
——与此同时，昊天殿外，风雷翻卷，天幕如欲倾塌。
白君尘一剑立于虚空，剑锋所指，秩序之纹自九霄铺陈，沉入神界四隅，化作镇守魔皇的天穹大阵。
他身后列立着六道威压森然的身影。
那是神君之下的六大至高神尊，神界称之为“六御”，各掌一方大道。
——溟海神尊紫音，气息若沧溟。
其余三尊，或镇风雷，或守山川，或司星轨，皆各镇一隅，不容撼动。
阵势初成，风雷为之肃静。
白君尘心口骤然一紧。
那条赤红丝线，倏地断空。
他指尖微颤，剑锋偏斜，虚空瞬息碎裂，雷霆轰然砸落。
六尊齐声色变，霎时抬手固阵：“神君！”
白君尘却只是抬手冷冷一拂，雷霆当场折断消散。
他立于风雷深处，衣袍猎猎，眼神冷冽似刃。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低声呢喃：
“你竟敢不在我掌心之中。”
雷霆余声未散，天地却骤然安静。
白君尘袖袍一拂，阵势重新镇稳，风雷归寂。
六尊对视，皆心头微凛，却听他淡淡开口两个字：“无碍。”
声音冷漠，像从未出过差池。
可在无声的风雷深处，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那断绝的丝线。
——冥界。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风雷渐息，天幕重归寂静。白君尘收剑而立，神色冷峻如霜。
“阵已成，尔等各守。”
声音落下，宛若铁律。六大御尊齐齐拱手，肃声应命。
炎阳神火收敛，冷哼一声，转身化作烈光消散。
紫音嘴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却也不敢多言，袖袍一拂，随波而去。
月尊垂眸，神色不动，静静一揖，身影如月影褪尽。
其余几尊亦各归其位，远遁天幕，留下一片空寂。
在他们眼中，神君一切尽在掌握。
昊天殿内，寂寥无声。
白君尘负手缓步而入，脚步轻响回荡在空旷的殿宇。
殿门合拢，外界风雷尽数隔绝，唯余一室肃杀。
他抬指一勾，虚空波纹荡开。
白俊辰的身影随之凝现于殿中，眉目森冷，与他几无二致，只是眼底隐着躁意。
殿宇空旷，唯有两人对峙。
白君尘冷冷注视着白俊辰，目光如刃，似在审度，又似在命令。
——真正的交换，即将在此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