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门开合的轰鸣混着引魂铃的清响，林烬踏进十殿听审大殿时，后颈还残留着暗门闭合前那道灼热的视线——冥火判官的诅咒裹着阴毒气息，像条甩不脱的蛇。
但他此刻更在意怀中的阴篆符，符纸边缘泛着青金微光，那是数据备份的心跳声。
“林大人。”姜九娘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立在丹墀下，引魂铃垂在腕间轻晃，银铃上还沾着未散的鬼域瘴气。
林烬这才发现她鬓角乱了缕发丝，袖摆破了道小口——显然是为了接应他，刚从某个险地杀出来。
“辛苦。”他将小棠轻轻交给姜九娘。
女孩还攥着符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像株被风雨打蔫却倔强活着的草。
林烬转身时，锁魂链在腕间勒出红痕——这是他第三次触摸十殿听审的青铜门环。
前两次，他是来交引魂周报的金牌使；这次，他要交的是一份能掀翻冥府百年谎言的报告。
门内的檀香突然浓重起来。
林烬抬眼，十尊玄铁王座上的身影正望着他。
秦广王的镇狱剑在案几上投下冷光，楚江王的指尖敲着生死簿封皮，轮到宋帝王时，那老鬼竟别开了眼。
“林烬，擅闯听审殿，可知罪？”轮转王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
林烬没接话，抬手将阴篆符按在地上。
符纸瞬间展开成半透明光幕，无数碎玉般的光点涌出来——正是方才档案库自毁前，他用锁魂缠丝强行截取的数据流。
光幕中浮起个穿青衫的身影。
那是林七，百年前被定为“逆贼”的引魂司首。
画面里的他正伏案写着什么，笔尖悬在“轮回井优化方案”几个字上，抬眼时眼底有星火：“若按此改，阳间滞留魂可减七成，阴司效率能提三倍。”
“这是魂玉计划原始档案。”
林烬的声音像淬了冰，“林七不是逆贼，是被你们联手抹除的改革者。
他的方案被改头换面成‘冥枢旧律’，他的名字被刻进污名碑——就因为他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殿内响起抽气声。
都市王的茶盏“当啷”落地，孟婆的汤勺在碗里晃出涟漪。
只有秦广王仍端坐着，目光如刀：“空口无凭。”
“凭这个。”姜九娘上前一步，掌心托着块焦黑玉牌。
林烬认得，那是前日在鬼市地下密室找到的冥枢令残片。
“这是激活过的冥枢令，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有林七与五殿阎罗的对话记录。”
她指尖轻点玉牌，空气里响起年轻的、带着点急躁的嗓音——正是林七的：“楚江王大人，您说轮回井每日限转三百魂太死，这方案里的弹性机制，您昨日可是签了字的。”
楚江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玄铁王座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那是……那是他用邪术篡改的！”
“篡改？”
林烬冷笑，锁魂链突然从袖中窜出，链身金纹灼灼，“这链子能感应阴阳间所有篡改痕迹。
林七的档案被改了十七处，生死簿上他的名字被涂了三次，连污名碑的刻痕都被动过手脚——这些，够不够当凭证？”
“放肆！”
暴怒的呵斥炸响在殿门处。
林烬转头，正看见冥火判官踉跄着撞进来。
他身上还缠着锁魂缠丝，阴脉被锁的地方泛着青灰，连额间“判”字烙印都淡得像要消失。
可他眼底的狠厉却比以往更盛，阴力裹着紫黑冥火从伤口渗出，在地面烧出焦痕：“林烬，你私闯阴司重地，篡改阴律档案，按冥律当诛！”
“冥律？”
林烬反问，锁魂链在掌心绷成直线，“你口中的冥律，连林七这样的人都容不下，算什么律？”
他盯着冥火判官胸前的银纹官印——那是守旧派的标志，“你怕的不是我亵渎冥律，是怕我撕开你们遮羞的布。”
殿内陷入死寂。
林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被封言咒灼伤的左肩。
他望向十殿，看见平等王的拇指在桌下掐进掌心，都市王的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秦广王身上——这位总司生死的阎罗，此刻正盯着光幕里的林七，眼底翻涌着林烬读不懂的情绪。
“从今日起，”
林烬深吸一口气，锁魂链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我不再是你们的金牌引魂使。”
他举起链子，链身金纹暴涨成金色光河，竟引动殿外黄泉翻涌，万钧阴力如浪潮般涌来，“我要做真正的引魂司首，重建阴阳秩序。”
十殿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秦广王的镇狱剑嗡鸣出鞘三寸，又缓缓归位。
楚江王一屁股坐回王座，都市王摸出帕子擦了擦额头。
最后，宋帝王叹了口气：“林烬，你想怎么改？”
“从‘漏网之鱼’开始。”
林烬的声音里带着他生前写代码时的狠劲——那是要把每个bug都揪出来的狠劲，“偷改生死簿的野鬼，擅闯阳间的地仙，还有……”
他扫了眼冥火判官，“躲在律法条文中吃人的蛀虫。一个都不放过。”
殿外的引魂铃又响了。
姜九娘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真的要走那条路吗？”
林烬望向殿外。
黄泉的雾霭里，锁魂链正微微震颤，链尖竟缓缓转向阳间方向——那里有未归的魂，有未揭的谎，有他作为引魂使的关键绩效指标（kpi）。
“我已经站在了路上。”他说。
冥火判官突然发出一声嘶吼，踉跄着扑过来。
但不等他触到林烬衣角，秦广王的镇狱剑已横在两人中间。
老阎罗的声音像千年玄冰：“退下。”
林烬低头，看见锁魂链在掌心烙下的印记——那是他的勋章，也是他的枷锁。
但没关系，他是林烬，是会把关键绩效指标（kpi）做完再下班的林烬。
阳间的漏网之鱼在等他，冥府的旧秩序在等他，连黄泉的浪都在等他。
而他，才刚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