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链在林烬掌心烫出的印记还未消退，链身突然又开始震颤。
这次的频率与先前指向幽冥中枢时不同，像是有根细针扎进骨髓——是阳间的方向。
他垂眸看向链尖，青铜表面浮起几缕血丝，顺着纹路蜿蜒成箭头。
林烬指尖抵在链身上，阴力顺着脉络渗进去，瞬间捕捉到混杂的怨气：
腐臭的尸气裹着生魂被强行剥离的刺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地藏经咒的余韵。
姜九娘。他转身时斗篷带起一阵阴风，帮我查阳间最近三日异常死亡记录。
已查。姜九娘从袖中抖出一卷阴纸，上面用血墨写着青山市地下商城b3层，近七日报失踪者十七人，监控显示最后影像均在玄铁斋。
她银铃轻响，那间铺子的营业执照是白骨道人的。
林烬捏碎阴纸，纸灰在掌心凝成火星：他敢在阳间开鬼市？
九阴遮魂阵。姜九娘指尖点在自己眉心，能屏蔽冥府监察令，连生死簿都只能查到意外失踪
她突然压低声音，但锁魂链不一样——您的链子是活的。
活的。
林烬摸了摸颈间垂落的链坠，那是他生前在工地捡到的青铜片，现在正贴着皮肤发烫。
他扯下外袍，换了件洗得泛白的黑袍，又从姜九娘手里接过半张青面獠牙的冥府面具：幽冥客的身份去。
需不需要调引魂卫？
不用。林烬系紧面具带，阴影遮住眉眼，守旧派盯着我呢，动静太大他们又要拿做文章。
他顿了顿，但你帮我盯着幽冥中枢的金光，要是有异动立刻传讯。
姜九娘点头，银铃随她后退的脚步轻响，眨眼间隐入阴雾。
林烬深吸一口气，锁魂链突然地一声绷直，链尖直指脚下——阴阳通道开了。
青山市地下商城b3层，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刺得林烬鼻尖发酸。
他裹紧黑袍，混在几个抱着纸箱的搬运工中间，目光扫过墙角褪色的玄铁斋招牌。
门帘是用尸布染的黑，风一吹就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刚跨进门，林烬后颈就泛起凉意。
九阴遮魂阵的阴气像湿毛巾蒙在脸上，他假装踉跄，手撑在门框上——指尖触到阵眼了，是块嵌着九颗鬼牙的青石。
他不动声色地释放锁魂链的微弱波动，模拟冥火气息渗进石缝。
阵眼立刻发出的轻响，他知道自己留了条逃生通道：只要锁魂链震颤频率一变，阵眼就会裂开条缝。
客官里面请。穿灰布衫的伙计哈着腰，手里的铜铃摇得叮当响，我们这有刚到的千年尸油、养魂木，还有活魂器。
林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摆着口水晶棺。
棺里躺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长发散在冰蓝色的液体里，睫毛偶尔颤一下——是活的。
他脚步微顿，锁魂链在袖中轻轻抖了抖，不是危险的信号，倒像是同情？
那是小棠姑娘。伙计压低声音，前儿个从龙虎山抢来的，肉身未腐，魂魄还剩三分。
他搓了搓手，拍下来养两年，能当活的引魂幡用。
林烬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北邙山那些被赌鬼坑死的游魂，想起生死簿上被篡改的名字，想起自己猝死时同事慌慌张张按他人中的手。
他摸了摸面具，声音压得沙哑：先看拍卖品。
拍卖台在里间，烛火是用尸油熬的，照得满室都是青绿色。
林烬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四周：左边是个穿绣金道袍的道士，怀里抱着个黑木匣，匣缝里渗出鬼哭；
右边是个戴斗笠的女人，脚边蜷着条骨龙，龙嘴里叼着半块带血的肝。
各位老板久等了！
一声尖笑炸响，白骨道人从后台晃出来。
他穿件猩红道袍，腰间挂着串人骨念珠，脸上的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灰色的骨头。
林烬瞳孔微缩——这不是活人，是用尸油养的活尸，本尊怕在更阴的地方。
今儿个压轴的，是好东西！白骨道人拍了拍手，两个小鬼抬着个檀木盒上来。
他掀开盒盖的瞬间，林烬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锁魂链在袖中疯狂震颤，几乎要挣出去。
盒里躺着团半透明的光影，像尊小佛，眉间有轮金月。
林烬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是地藏王的残影！
他想起在生死簿前，那行自动修正的字里，的名字旁边就画着这样的金月。
这是从鬼哭崖底挖出来的！
白骨道人舔了舔嘴唇，地藏残影能镇阴脉、补魂元，最妙的是能解千年因果！
他突然眯起眼看向林烬的方向，这位黑袍客，您眼神这么烫，可是想要？
林烬捏紧袖中的锁魂链，让自己声音发哑：开价。
三车冥钞，十坛血酒，再加小棠姑娘的水晶棺。白骨道人笑得骨头都跟着颤，如何？
林烬喉间泛起腥甜。
他知道这是抬价，但他需要这个机会——他的指尖已经悄悄勾住锁魂链，链身像活物般钻进桌底，顺着水晶棺的缝隙往里探。
封印的符咒在链尖下滋滋作响，他能感觉到小棠的魂魄在动，像只受了惊的蝴蝶。
成交。他扔出块刻着幽冥客的令牌，这是姜九娘用冥府废印刻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骨道人接过令牌，瞳孔突然收缩成线。
林烬知道他看出这令牌是假的，但已经晚了——锁魂链地绷直，水晶棺的封印裂开。
小棠的睫毛猛地睁开，她的眼睛是灰白的，却在看见白骨道人时突然有了焦距。
在在他左手指甲里。她的声音像碎瓷片，本命符咒用我的血画的。
林烬猛地起身，锁魂链如蛇般窜出，缠上白骨道人的手腕。
那活尸皮肤瞬间溃烂，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果然刻着暗红符咒。
林烬阴力灌进链身，符咒地炸开，满室怨灵突然发出尖啸——原来白骨道人用符咒镇压着它们！
鬼市顿时大乱。
穿绣金道袍的道士被骨龙咬断了手，戴斗笠的女人尖叫着往门外跑，却被阵眼反弹回来。
白骨道人踉跄后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赤尸童子！
护我！
地面突然裂开，三具浑身是血的童子尸爬出来。
他们的心脏位置嵌着青铜钉，伤口流着黑血，指甲长到能戳穿地板。
林烬摸出张冥火符拍在地上，符纸炸成一团金焰，幻影里浮现出引魂司首的令牌——赤尸童子最怕这个，尖叫着退进阴影。
带我去找他的炼魂坛。林烬扯下小棠的水晶棺，用锁魂链裹住她，
小棠的手按在他手腕上，凉得像冰：他在北岭有座炼魂塔塔底压着七十二口棺材，里面都是像我一样的人。
她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们在等地藏残影补阴脉。
林烬目光一沉。
他想起幽冥中枢那点渐亮的金光，想起生死簿上自动修正的字迹，想起林七这个名字——原来所有的线索都连在这里。
他把小棠抱在怀里，锁魂链在头顶炸开金光，生生撕开九阴遮魂阵的缝隙。
他低喝一声，冲进阴雾里。
背后传来白骨道人的尖叫：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烬脚步一顿。
他听见了，在阴雾深处，有铁链拖地的声响，有赤尸童子的呜咽，还有更远处，某种庞大的、裹着尸油的东西在蠕动。
但他没回头。
锁魂链在掌心烙下更深的印记，像在说：该来的，迟早要来。
小棠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林烬低头，看见她眼里的清明更浓了些，像块蒙尘的玉，正在慢慢擦亮。
北岭炼魂塔。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阴力顺着锁魂链涌进小棠体内，帮她稳住残魂。
月光从阴雾里漏下来，照在链身上，那些金纹突然连成一句话：
林七，你看，我在替你走下去。
远处，北岭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座塔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