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指尖在锁魂链上轻轻一叩，链身幽蓝的光立即顺着腕骨爬上手背。
帐篷里的烛火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他盯着链身上浮起的“可调用‘冥枢·影卫’资料库”几个字，后槽牙无意识地咬了咬——
这东西总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扔线索，像前世产品经理突然丢来的需求文档，让人心跳加速又忍不住想立刻点开。
“赵三喜。”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拘魂袋晃了晃，“影卫资料库的入口在哪？”
赵三喜正蹲在地上捡拘魂袋，闻言手指猛地一哆嗦，那只绣着冥蝶的布袋“啪”又砸回青石板：“您您要进影卫库？
那地方在判官司最里层，听说有九道锁魂阵，连金牌引魂使都未必进得去！”
他抬头时额头冒了层细汗，“再说了，影卫是冥府最机密的情报部门，早八百年前就随冥枢司一起解散了——”
“解散了？”林烬的拇指摩挲着链身，链上的金纹突然烫得他缩了下手指，“那这行字算什么？”
他抬起手腕，蓝光映得帐篷里的影子都发蓝，“锁魂链说能调用，就一定有办法。”
赵三喜的喉结动了动。
他跟着林烬出任务这些日子，早摸透了这位卷王的脾气——说要改需求就改需求，说要凌晨上线就真能熬通霄。
此刻林烬眼里的光和生前写代码时一模一样，像台加满了油的永动机，赵三喜忽然觉得，或许这链子真能带他们闯过九道锁魂阵。
“跟我来。”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块青铜令牌，“我师父是判官司杂役，当年扫过资料库外的落叶。”
两人穿过阴雾弥漫的引魂班后院时，锁魂链在林烬腕间震得越来越急。
路过那株老槐树时，他下意识放慢脚步——昨夜在槐树下听见的对话还在耳边，斗篷人青灰色的鳞片手、树根下暗红的符文，像根刺扎在他太阳穴上。
“到了。”赵三喜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林烬抬头，眼前是面爬满青苔的石墙，墙缝里渗出幽绿的鬼火。
石墙上什么都没有，可锁魂链却像活了似的，“唰”地从他腕间弹起，金链如蛇般钻入石缝。
“咔——”
第一声锁簧响时，林烬的后背沁出冷汗。
前世写代码时遇到过类似的感觉，当所有bug突然清零，系统提示“权限升级”的瞬间，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
第二声、第三声九声锁簧依次炸响，石墙缓缓裂开，露出里面整面整面的青铜书架，架上堆着泛黄的绢帛、发黑的竹简，还有几卷用红绳捆着的羊皮卷。
“影卫资料库”赵三喜的声音发颤，“我师父说，这里面记着冥府最见不得光的事。”
林烬没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锁魂链突然绷直，像根指针指向最里层的青铜架。
他走过去，指尖刚碰到那卷羊皮卷，封皮上的朱砂字就自动浮了起来：《张道陵与十殿盟约》。
“张道陵？”林烬的呼吸顿住。
他想起之前揪出的擅闯阳间的地仙，想起十殿阎罗高坐森罗殿的威严——可这卷羊皮卷里的内容，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十殿非天生，乃地仙张道陵取泰山石、黄泉沙、轮回井魂炁所铸。”
他念出声时，手指在发抖，“为镇阴阳失衡，设十殿掌生死簿，然其权柄终属凡人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身后突然响起的女声让林烬猛地转身。
姜九娘站在石墙缺口处，月白裙角沾着星点阴雾，发间的银簪闪着冷光。
她手里还攥着半烧的传讯符，沉水香混着资料库的霉味钻进林烬鼻腔：“我接到传讯符就赶来了，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您看这个。”林烬把羊皮卷递过去，喉结动了动，“十殿阎罗竟是地仙所设？”
姜九娘的指尖刚碰到卷边，瞳孔便猛地一缩。
她翻页的动作极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瓷，直到看见卷末的血印——张道陵的私印，才重重叹了口气：“这卷本应在冥枢司解散时被销毁。林七当年查案，就是从这里发现了十殿权柄的漏洞。”
“林七？”林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姜九娘提过这个名字，冥枢司最锋利的刀，改革案的提出者，后来被守旧派
“你腕上的链子。”姜九娘突然伸手，指尖虚点锁魂链，“能自动引导你找关键信息，这是林七的手法。
他当年查案时，总说‘线索会自己跳出来咬你’。”
她收回手，目光扫过满架的档案，“看来他给你留了不少东西。”
林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住链身。
前世总觉得“命运”是虚无缥缈的词，可此刻链上的金纹贴着皮肤发烫，像在应和什么深埋的共鸣。
他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锁魂链再次震颤，这次指向的是个漆盒，盒盖上刻着“冥律改革案·林七”。
漆盒打开的瞬间，霉味混着墨香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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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翻到第三页时，呼吸突然急促——那是守旧派的弹劾书，满纸“以下犯上”“乱阴阳之序”的朱批；
翻到第五页，是十殿的审判记录，最后一页的血迹还没干透，字迹歪斜却有力：“若有来世，必清此乱。”
“这是”他的声音哑了。
“当年的审判记录。”
低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林烬转头，看见白砚倚在青铜架旁，月白书吏服上沾着星点墨迹，手里还攥着卷没写完的生死簿。
他像是刚从哪处卷宗堆里钻出来，发梢还翘着根草：“我从判官司的碎纸房里捡的。守旧派烧它的时候，风太大，吹落了半卷。”
林烬接过那半卷，泛黄的纸页上，“林七”两个字力透纸背。
他想起自己刚入冥府时，总在引魂班角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想起锁魂链第一次震颤时，脑海里闪过的陌生却熟悉的誓言——原来不是幻觉，是未竟的执念。
“他做到了。”林烬攥紧那半卷纸，锁魂链在掌心烙出红印，“我会替他做到。”
姜九娘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
她的手凉得像黄泉水，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稳当：“你要怎么做？十殿的威严不是那么好撼动的。”
“他们不愿面对过去，我就逼他们正视未来。”
林烬把所有资料收进怀里的布包，动作快得像前世赶项目截止时敲代码，“这些证据，我要当面递给十殿阎罗。”
白砚突然笑了，墨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有意思。我帮你誊抄份副本，万一”
“不用。”林烬打断他，目光扫过满架的秘密，“要赌就赌大点。”
他转身走向石墙缺口时，锁魂链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像在回应他的决心。
赵三喜抱着布包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九道锁魂阵怎么关”，姜九娘和白砚站在阴影里，一个摸着银簪沉思，一个低头用墨笔在袖口写着什么。
出了资料库，阴雾比昨夜更浓了。
林烬抬头，看见铅灰色的天空里闪过一道幽蓝的光，像极了锁魂链的颜色。
远处传来闷雷，滚过引魂班的飞檐，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里面的资料硌得胸口发疼。
风掀起他的引魂使官服，露出腕间的锁魂链，金纹在阴雾里明明灭灭，像团压不住的火。
“林七，我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引魂班外的传讯幡突然剧烈晃动。
值守的鬼差举着引魂灯跑过来，灯焰被风吹得歪向一侧：“林使！冥法司传讯，十殿阎罗召您即刻前往大殿——说是要正式授职金牌引魂使！”
林烬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阴雾里若隐若现的冥法司飞檐，锁魂链在腕间轻轻一颤。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