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指尖还沾着方才撞碑时擦破的血珠，在阴雾里泛着暗褐。
林七的残魂却似被那银芒洗过，青灰的衣袍竟透出几分鲜活的靛色，左眉骨的月牙疤像被点了团幽火。
这冥渊本是百年前改革失败后的清洗场。他的声音不再是碎瓷般刺耳，倒像春溪破冰，我们只是不愿屈服的引魂者。
锁魂链在林烬腕间骤然收紧，勒得他腕骨生疼——这是他激活锁魂链以来从未有过的剧烈反应。
所以你们不是罪魂，而是被抹杀的先驱者？他喉结滚动，想起张道陵手札里夹着的半页残卷，墨迹斑驳处写着引魂司改革草案，此刻正与林七眼中的光重叠。
正是。林七残魂的指尖虚虚碰了碰锁魂链，青铜表面立刻腾起细密的银纹，如今你能唤醒我们，说明你已继承张大人的意志。
放肆！
夜罗刹的暴喝震得裂隙石壁簌簌落灰。
他那副白骨铠甲本是幽黑如墨，此刻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腐肉——方才百魂崩链时，竟连这冥渊守的本体都受了伤。
他的白骨杖重重顿地，地面瞬间裂开数道深缝，黑雾如活物般从缝里窜出，冥渊吞噬术！
林烬瞳孔骤缩。
他见过这招——上个月引魂时碰到只修炼成精的山魈，被冥差用类似术法撕成了碎片。
可不等黑雾裹上他脚踝，林七的残魂已撞进他怀里，列阵！
按张大人手札里的引魂诀，以你的锁魂链为核心！
锁魂链突然自行震颤着窜向空中，在阴雾里划出银亮的弧。
林烬想起手札最后一页被撕去的部分，此刻那些缺失的纹路竟顺着锁魂链的光痕浮现在脑海——是引魂阵！
他咬着牙咬破舌尖，腥甜漫开的瞬间，百道残魂同时发出清啸，如候鸟归巢般绕着锁魂链盘旋。
东三，西七，南五！林七的声音混着百魂的共鸣，林兄弟，念诀！
拘阴阳，定生死，引魂入轨——林烬的声音被阴风吹得破碎，可锁魂链却越震越急，银纹如活蛇般窜进每道残魂体内。
当最后一个字出口时，百魂之力突然汇聚成一面直径丈余的引魂镜，镜面流转着星河般的光。
镜中景象让林烬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冥渊底部，一块比之前更巨大的石碑，碑面密密麻麻刻着阴文。
最下方一行，是十殿阎罗各自的鬼篆签名，墨迹未干般泛着暗红：凡参与改革者，魂禁冥渊，永不得超生。
原来如此林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就是所谓的冥律正义！
规则从不怕错。夜罗刹的白骨杖突然燃起幽绿鬼火，他腐肉翻卷的脸上扯出个狰狞的笑，怕的是被质疑。
林烬的锁魂链地绷直，指向引魂镜。
他想起生前在互联网公司加班到凌晨，看着项目组为了kpi篡改用户数据时的愤怒；想起被猝死时同事把他往急救车上抬，主管还在喊项目书明天必须交的荒谬。
此刻这股火从脚底烧到天灵盖，烧得他眼尾发红，启动引魂阵！
百魂在镜中同时转头，他们有的穿着破洞的引魂袍，有的脖颈还挂着断裂的锁魂链，却都露出林烬在张道陵手札里见过的、那种要掀翻旧天的笑。
当第一缕魂光穿透冥渊壁垒时，整个裂隙开始剧烈震动，黑雾像被抽干的水潭般翻涌，露出底下泛着幽蓝的阴河。
不——！夜罗刹的白骨杖在鬼火中崩裂成碎片，他腐肉裹着白骨的手掌抓向林烬咽喉，却被一道银链缠住手腕。
林七的残魂不知何时凝实了几分，他握着半截断裂的引魂幡，幡面字被血浸透，这次，轮到我们守护新司首的诞生。
林烬被震得撞在石壁上，后背传来刺骨的疼。
但他看见百道魂光正穿透裂隙，像极了生前加班时抬头望见的，城市天际线的万家灯火。
锁魂链自动缠绕着他的腰腹，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铭文突然亮如星子，吸收着冥渊里紊乱的阴力。
从今往后，他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混着锁魂链的嗡鸣，冥府不该再有不可说的过去。
裂隙闭合的轰鸣中，林烬突然抬头。
阴雾最顶端，一道金色印记正缓缓浮现。
那是个由引魂链与判官笔交叉组成的图腾，边缘还泛着十殿阎罗特有的朱砂光——正是张道陵手札里提到过的特别引魂组通行符印。
锁魂链在他腕间轻颤，像在应和这道印记。
林烬望着逐渐闭合的裂隙，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等他带着这印记回到冥府，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鲜花与掌声。
但那又如何？
就像生前改不完的代码、做不完的项目——
他林烬，从来就不是会在困难前停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