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教化’,他只是在利用这猪八戒的‘恶’,来巩固自己的‘善’与权威。”
“可怜,可悲。一个团队,人心不齐至此,竟也能走到西天。真是个笑话。”
斗气大陆。
“我靠!这头猪也太恶心了吧!纯纯的猪队友啊!”
“天天想着散伙,天天想着回高老庄,那你来取什么经?回家睡大觉不好吗?”
“最气人的是他老在背后给猴哥穿小鞋!要不是他,猴哥能被念那么多次紧箍咒?”
“这种人,在我们佣兵团里,第一个就被踢出去了!不,是会被妖兽第一个吃掉!”
“唐僧也是个瞎子,好赖话都分不清吗?宁愿信一头猪的谗言,也不信自己徒弟的火眼金睛?”
年轻的修炼者们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冲进天幕里,把猪八戒那张搬弄是非的嘴给撕了。
他们崇尚强者,崇尚热血与拼搏,最看不起的就是猪八戒这种毫无斗志,只知道拖后腿的废物。
而网络上的弹幕,更是将“猪八戒”这个词,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猪八戒,当代职场老油条的祖师爷啊!】
【上班摸鱼我最行,领导面前装用功,甩锅同事第一名,邀功请赏不脸红!】
【总结得太到位了!每次孙悟空辛辛苦苦打完妖怪,唐僧一问,八戒肯定说:师父,幸亏你领导有方,我和沙师弟奋勇杀敌,才降服了妖怪。至于猴哥?哦,他被妖怪抓走了。】
【哈哈哈哈,画面感来了!最骚的是,唐僧还就吃这一套!】
【所以说,唐僧不是不知道猪八戒懒,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会拍马屁的、还能帮他打压孙悟空的‘自己人’。猪八戒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真相了!这根本不是取经团队,这是唐僧老板带着三个属性不同的员工出差。孙悟空是能力超强的业务骨干,但是有脾气,不听话。猪八戒是老板的舔狗,没啥能力,但会来事儿。沙僧是那个只求不出错,按时打卡的透明人。】
【卧槽,这么一说,瞬间就理解了!西游记,一部伟大的职场现形记!】
天幕内外,嘲讽与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看清了。
唐僧对猪八戒的教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戒了贪嗔痴的“净坛使者”,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好用的“工具猪”。
灵山之上。
旃檀功德佛看着天幕中猪八戒那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听着那一句句诛心的评判,他的佛心,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他一直以为,猪八戒生性如此,顽劣难改。
只要带着他,一路走到西天,见到佛祖,取得真经,在佛法的熏陶下,他自然就能洗心革面,脱胎换骨。
这条路,是“果”,而不是“因”。
只要最终的“果”是好的,过程中的种种不堪,都可以被忽略。
可是,天幕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你错了。
你根本没有在“教化”他。
你只是在“纵容”他。
你纵容他的懒惰,纵容他的贪婪,甚至在潜意识里,你还需要他那点搬弄是非的小聪明,来帮你制衡那个你无法完全掌控的孙悟空。
你不是在度他成佛。
你只是在利用他的不堪,来衬托自己的“伟相”,来满足自己作为师父的掌控欲。
“阿弥陀佛……”
旃檀功德佛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试图稳住自己几乎要崩溃的佛心。
然而,天幕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画面再次一转,那个肥头大耳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挑着行李,沉默寡言,面容憨厚的身影。
沙悟净。
那个在取经团队里,存在感最低,也最“老实”的徒弟。
“猪八戒,你利用他的恶。”
“那么沙悟净呢?”
天幕的质问,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你度化他了吗?”
“他曾是天庭之上,玉皇大帝驾前的卷帘大将,何等风光?”
“只因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一个琉璃盏,便被贬下凡间,投入流沙河,成了吃人的妖怪。”
“不止如此,每七日,还要受飞剑穿心之苦,日日夜夜,痛不欲生!”
天幕之上,画面变得阴森而恐怖。
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被绑在河底的石柱上,无数把锋利的飞剑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一次又一次地贯穿他的胸膛。
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即便是隔着天幕,也让无数观众感到了毛骨悚然。
“何等狠毒的刑罚!”
大秦世界,即便是看惯了酷刑的李斯,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仅仅因为一个杯子……天庭的律法,竟严苛至此?”
嬴政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不是在同情沙悟净,而是在思考这背后的权力逻辑。
“这不是律法。”
他冷冷地开口,“这是帝王之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用最残酷的刑罚,惩罚一个最小的过错,才能让所有人对皇权产生最深刻的恐惧。”
“这个沙悟净,不过是玉帝用来立威的牺牲品罢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极致的痛苦,没有让他学会敬畏,而是让他……心死了。”
是的。
心死。
天幕的声音,印证了嬴政的判断。
“他看透了天庭的薄凉,看透了所谓神佛的虚伪。”
“所以,当观音菩萨找到他,许诺他只要保唐僧西天取经,便可官复原职,重列仙班时,他答应了。”
“但他答应的,不是‘普度众生’的宏愿,而是一场交易。”
“他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棱角,磨平了自己所有的个性,变成了一个你眼中最‘老实’、最‘听话’的徒弟。”
画面切换。
孙悟空和唐僧吵架。
唐僧问:“悟净,你来说说,为师与你大师兄,孰是孰非?”
沙悟净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回答:“师父,大师兄说的对。”
猪八戒偷懒耍滑。
唐僧呵斥:“悟能!你又在偷懒!悟净,你说说他!”
沙悟净看了一眼猪八戒,又看了一眼唐僧,依旧是那句:“师父,二师兄他……许是累了。”
孙悟空被妖怪抓走了。
他跑到唐僧面前,焦急地大喊:“师父,不好了!大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猪八戒被妖怪抓走了。
他跑到唐僧面前,焦急地大喊:“师父,不好了!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孙悟空和猪八戒都被抓走了。
他跑到唐僧面前,带着哭腔大喊:“师父,不好了!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被妖怪抓走了!怎么办啊!”
永远的背景板,永远的传话筒,永远的和事佬。
他从不主动降妖,也从不出谋划策。
他从不表达自己的观点,也从不参与任何争执。
他的任务,就是挑着担子,看着马,在师兄弟被抓走后,回来报个信。
然后,等着孙悟空自己回来,或者去找救兵。
天幕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刻的悲哀。
“他不是‘老实’,他是‘心死’。”
“他不对,也不错。他只是不想再参与任何因果,不想再做出任何选择,因为他怕了,他怕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会再次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应声虫。”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安安稳稳地走完这十万八千里路,完成自己的‘kpi’,然后拿回那个他早已不在乎的‘编制’。”
“唐三藏,你看着这个沉默的徒弟,你真的以为,他被你‘度化’了吗?”
“不,他只是把取经,当成了另一场更漫长的‘飞剑穿心’。他忍着,熬着,只求一个刑满释放。”
……
这一刻,万界寂静。
如果说,孙悟空的真心被负,让人愤怒。
猪八戒的本性未改,让人鄙夷。
那么沙悟净的“心死”,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凉。
斗气大陆。
一个刚刚觉醒斗志的少年,看着天幕,喃喃自语:“一个人的心,真的可以死掉吗?”
他身边的老者叹了口气:“当希望被反复碾碎,当忠诚换来的是无情的惩罚,心,自然就死了。”
“他不是没有棱角,只是他的棱角,早就被天庭的酷刑,磨成了粉末,撒进了流沙河里。”
汉末三国。
曹操久久不语。
他麾下有降将,有因为家族被灭而投靠他的谋士。
他能从那些人的眼中,看到隐藏的恨意,或者复仇的火焰。
但他从未见过沙悟净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欲望,没有目标。
“这样的人……”郭嘉的声音有些干涩,“活着,与死了何异?”
曹操缓缓摇头:“不一样。死了,便一了百了。而他,是想用这种‘活死人’的方式,换一个解脱。”
“可悲,可叹。”
网络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彻底爆发了。
【破防了,我为沙师弟破防了!以前一直以为他就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他才是最惨的那个!】
【大师兄说的对,二师兄说的对,领导说的都对!我没有意见,我不想加班,我只想下班!】
【他的经典台词:‘师父,大师兄被妖怪抓走了’。潜台词:‘老板,a项目组的组长被客户骂跑了,反正不关我事,我就是来通知你一下。’】
【他不是不会打,他好歹是卷帘大将!他只是不想打了!打赢了,功劳是孙悟空的;打输了,责任是自己的;不打,就永远不会犯错!】
【‘kpi’这个词用得太精髓了!沙僧就是天庭外派到取经项目组的员工,他的kpi就是‘保证唐僧活着到达西天’,至于过程?死多少猴子,懒多少猪,与我何干?】
【他才是看透了西游本质的人啊!这就是一场戏,一场神佛早就安排好的戏!他不想当主角,也不想当配角,他只想当一个安全的背景板!】
【心疼沙师弟!他埋葬的不是忠心,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为天庭掌灯卷帘的自己!】
一声声的叹息,一句句的“心疼”,在万界响起。
人们终于明白了,那个憨厚老实的沙师-弟,那副沉默的面孔下,隐藏着怎样一颗千疮百孔,早已死去的心。
灵山。
大雷音寺。
万佛寂静。
旃檀功德佛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如果说,孙悟空的真相,是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猪八戒的真相,是揭开了他伪善的面具。
那么沙悟净的真相,则是釜底抽薪,彻底动摇了他“西行功德”的根基!
他从未真正关心过沙悟净的过去。
他只知道,这是观音菩萨为他找的徒弟,老实,听话,肯干活。
这就够了。
他享受着沙悟净的“顺从”,并将其当做自己“教化有方”的证明。
可现在,天幕将这块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来!
那不是顺从!
那是绝望!
那不是教化!
那是无视!
他根本没有看到沙悟净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他只看到了一个好用的、不会惹事的挑夫!
这一刻,天幕之上,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三个徒弟的身影缓缓浮现,并列在一起。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质问,响彻三界,回荡在灵山之巅,灌入旃檀功德佛的每一个毛孔。
“一个真心换不来信任。”
“一个凡心从未死去。”
“一个忠心早已埋葬。”
“唐三藏,你的三个徒弟,你可曾真正‘度化’过任何一个?”
“你西行十万八千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换来的所谓‘功德’,究竟是度化了众生,还是……只度化了你自己?!”
“轰!”
旃檀功德佛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他那庄严宝相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万丈功德金光,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暗淡。
他……错了吗?
他这一生的信仰,他穷尽一生的追求……
全都是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