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自己发出一点点声响，就会引来那个少年的注意。
整个小镇的街道，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哪吒枪尖上，那簇三昧真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玄清子老道的那张老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随着哪吒吐出那个“一”字，锁定在他身上的那股杀机，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锐利。
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彻底洞穿！
希望？
大义？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都成了笑话！
所有人的脑海里，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必须马上跑！
可是，他们的腿，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不听使唤。
那股庞大的威压，让他们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那张冷漠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脸。
等待着，下一个数字的降临。
“二。”
第二个字，从哪吒的口中，冷冷地吐出。
如果说第一个字，是警告。
那么第二个字，就是死亡的预告！
轰！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哪吒的身上，轰然爆发！
这股杀气，不再是无形的威压。
而是凝如实质！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瞬间坠入了一个无边的血色世界。
周围是尸山血海，耳边是神魔的哀嚎。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几欲昏厥！
他们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仿佛看到了自己被那杆燃烧着火焰的长枪，瞬间贯穿，连同神魂一起，被烧成飞灰的场景。
形神俱灭！
他们毫不怀疑！
只要那个少年数出“三”。
眼前的幻觉，就会变成现实！
“啊！”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恐惧，精神彻底崩溃了。
一个离得比较近的武者，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他的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竟是活生生，被这股杀气给吓晕了过去！
而他的倒下，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闷响声响起。
好几个心理防线本就脆弱的武者，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他们，竟然被吓尿了！
清虚道长和了凡大师，虽然还能勉强站着，但他们的身体，也抖得和筛糠一样。
了凡大师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但他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再也没有了半分得道高僧的慈悲模样。
清虚道长的道冠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哪吒，眼神中除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哀求。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什么正道，什么脸面，什么盟主之令，都他妈的见鬼去吧！
不用等哪吒数出那个“三”了。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迟疑。
“跑啊！”
不知道是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么一嗓子。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所有还在呆滞中的人。
“轰！”
原本还站得整整齐齐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作鸟兽散”这四个字，都无法形容他们此刻的狼狈。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没有方向，没有秩序，只知道发了疯似的，朝着远离哪吒的方向狂奔！
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什么同伴，什么伤员，全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有人为了跑得更快，甚至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同门师兄弟。
有人不小心被脚下的尸体绊倒，立刻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踩成了肉泥！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玄清子老道，跑得比谁都快，连他那柄吃饭的家伙拂尘都不要了，两只手提着道袍的下摆，跑起来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清虚道长和了凡大师，也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拼了命地往外冲。
他们此刻，再也没有半点宗师风范，和那些普通的江湖败类，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正道联盟”，就跑得一个不剩。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些跑不掉的重伤员，在地上绝望地哀嚎。
看着那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哪吒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缓缓收起了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杀气。
小镇的街道，又恢复了平静。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了下来。
仿佛刚才那尸山血海般的恐怖场景，从未出现过。
哪吒将火尖枪往肩膀上一扛，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那个单膝跪地，正一脸震撼地看着自己的虹猫。
他冲着虹猫，随意地耸了耸肩膀，嘴角微微一翘。
“搞定。”
小镇的客栈，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掌柜的和店小二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去了，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被刚才的混乱掀翻的桌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虹猫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心头的震撼，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每走一步，脑海里都会不受控制地回放出刚才的画面。
那个少年，扛着一杆火焰缭绕的长枪，仅仅是释放出自身的气息，就让数百名所谓的武林高手组成的“正道联盟”，瞬间崩溃，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那不是武功。
虹猫可以肯定。
他见识过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也曾与他们交手。
可没有任何一种武功，能够达到如此恐怖的，仅仅依靠“气势”就能杀人于无形的境界。
那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力量。
一种……让他感到无比渺小和无力的力量。
哪吒跟在他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杆威风凛凛的火尖枪，被他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放。
“砰！”
一声闷响。
坚实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碎木。
哪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吹了声口哨。
“哎呀，不好意思，力气用大了点。”
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歉意，反而像是做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虹猫看着那一地碎木，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转身，对着哪吒，郑重其事地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在下虹猫，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诚恳。
这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若不是这个少年突然出现，今日，他们一家三口，恐怕真的要……
虹猫不敢再想下去。
哪吒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大礼，径直走到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熟练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下去。
“哈——”
他舒爽地出了口气，用袖子随意地抹了抹嘴。
然后，他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还保持着行礼姿势的虹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谢什么谢？”
“我就是单纯看那帮孙子不爽而已。”
哪吒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满口的仁义道德，结果呢？”
“干的全是些鸡鸣狗盗，落井下石的龌龊事。”
“还什么‘正道联盟’？我呸！”
“我看叫‘伪君子开会’、‘小人抱团’还差不多！”
“搁这儿玩什么呢？角色扮演啊？”
他说话又快又急，还夹杂着一些虹猫听不太懂，但感觉很有冲击力的词。
虹猫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感激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少年，行事风格，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强大，神秘，而且……极其的离经叛道。
“那个……阁下……”
虹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别阁下阁下的了，听着别扭。”
哪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是小口小口地品着。
“我叫哪吒。”
“哪吒？”
虹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奇怪，但又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可以肯定，江湖上，绝对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否则，以他七侠之首的见闻，不可能毫无印象。
就在这时，客栈的后堂，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蓝兔抱着熟睡的孩子，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她走到哪吒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抱着孩子，对着哪吒，深深地盈盈一拜。
“哪吒恩公。”
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
“大恩不言谢。”
“日后若有差遣，我夫妻二人，万死不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谢了。
这是以命相托的承诺。
虹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蓝兔的话，就是他的话。
哪吒正端着茶杯，准备再喝一口。
听到蓝兔的话，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蓝兔怀中那个小小的，还在熟睡的婴儿身上。
婴儿的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对外界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看着这个小生命，看着虹猫和蓝兔这一家三口。
哪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和不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拥有过，却又无比渴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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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
温暖。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那些冷冰冰的训斥和永远无法得到的认可。
想起了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决绝。
那股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孤寂和痛楚，在此刻，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眼神中的锐利和煞气，在这一瞬间，悄然褪去，变得柔和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很快就别过头去，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
“行了行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别动不动就万死不辞的，我可没地方安排你们。”
“再说了，以你们的实力，还要我来差遣？”
哪吒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虹猫。
“我倒是很好奇。”
“我看你实力不错啊，那套剑法，耍得有模有样的，怎么会被这群土鸡瓦狗，逼到这个份上？”
“就刚才那帮货色，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垃圾。”
“别说我了，就是你，状态完好的情况下，冲出去杀个七进七出，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哪吒的问题，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虹ka的核心。
虹猫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是啊。
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曾几何时，他虹猫，长虹剑主，七侠之首，何等的意气风发？
江湖宵小，闻其名而丧胆。
魔教妖人，见其影而遁形。
可如今……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蓝兔，和她怀中安睡的孩子，眼中的苦涩，又浓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
“说来话长。”
“自从魔教覆灭之后，我本想与蓝兔归隐山林，从此不问江湖事。”
“可……”
虹猫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们是想退，可总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
哪吒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一副准备听故事的八卦模样。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当初为了对付魔教，对我们七侠，是百般拉拢，一口一个‘大侠’，叫得比谁都亲热。”
“可魔教一倒，他们就翻脸了。”
虹兔说到这里，声音冷了几分。
“他们开始在江湖上散播谣言，说我虹猫行事乖张，剑法诡异，不守江湖规矩，修炼的乃是‘魔功’。”
“说我名为七侠之首，实则野心勃勃，想要独霸武林。”
“呵。”
虹猫自嘲地笑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说我是魔，我就是魔了吗？”
“可笑的是，那些曾经受过我们恩惠的，被我们从魔教手中救下来的门派和个人，不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们说一句话，反而……反而成了攻击我们最起劲的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