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加汹涌的口水给淹没了。
“洗!继续洗!孝子贤孙们接着洗!”
“都实锤到脸上了,还有人洗地?是不是收钱了?”
“呵呵,猪无戒的话不能信,你‘侠骨丹心’大哥的话总能信吧?人家可是论坛元老,会骗我们?”
“我看啊,不是虹猫有问题,是整个七剑都有问题!一个个都年轻气盛,做事不过脑子!把武林未来交到他们手上,迟早要完!”
舆论的雪球,越滚越大。
在k大人的精准操控下,事情的性质,已经从“虹猫是否错杀”,彻底演变成了对虹cat个人品性的全盘否定,甚至上升到了对整个七剑传人团队的质疑。
那些本就对虹猫,对七剑心怀不满,或是嫉妒,或是觊觎的门派和个人,此刻全都跳了出来。
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撕咬着虹猫这个“完美”的靶子。
一个来自“霹雳堂”的长老发言了,他的id叫“雷火真人”。
“此子心性不稳,戾气太重!长虹剑乃天下至阳至刚的神兵,落在他手上,简直是明珠暗投!长此以往,神兵必受其戾气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紧接着,一个“点苍派”的宿老也发了言,id是“苍山剑客”。
“英雄出少年,固然可喜。但少年人,终究是少年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老夫认为,我们‘正义联盟’,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劝导’一下这位虹猫少zi弟。”
他特意在“劝导”两个字上,加了重重的引号,其意不言自喻。
“没错!必须让他交出长虹剑!闭门思过!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交出长虹剑?我看,不如由我们‘正义联盟’共同保管!待他日后真正 ature了,心性稳了,再还给他也不迟!”
“此言大善!我附议!为了避免神兵落入心术不正之人之手,由我等德高望重的前辈共同执掌,才是万全之策!”
“附议!”
短短一个小时。
虹猫,就从一个“有些争议的少年英雄”,变成了一个“心性不稳,滥杀无辜,即将入魔”的潜在威胁。
他守护的“正道”,此刻正磨刀霍霍,准备对他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审判”。
而审判的目的,不是为了真相。
而是为了他手中的那把剑。
k大人靠在王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丑陋的嘴脸和贪婪的言辞。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笑容。
“看啊。”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说道。
“多么精彩的表演。”
“这就是人性。”
“嫉妒,贪婪,愚蠢,自私……只需要一根小小的引线,就能让这一切,全部爆炸。”
他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id后面代表的,一个个在诸天万界都赫赫有名的门派和高手,如今却像是一群市井泼皮,为了抢夺一块骨头而互相撕咬,争相表现。
“虹猫啊虹猫,你看到了吗?”
“你拼上性命去守护的,就是这样一群东西。”
“当你为了他们,在外面流血拼命的时候,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你的剑,是不是太锋利了。”
“他们在想,你的功劳,是不是太大了。”
“他们在想,要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把你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k大人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由数据构成的, endlessly rollg的虚拟城市。
“现在,我把理由,送到他们手上了。”
“一把名为‘正义’的刀,一把名为‘公理’的剑。”
“他们会拿着我给的武器,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捅向你。”
“而被自己人背叛的英雄,他的哀嚎,一定……非常悦耳吧?”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离间计,已经成功。
舆论的绞索,已经套在了虹猫的脖子上,而且越收越紧。
接下来,他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安安静d地欣赏。
欣赏一场,由“正义”亲自导演的,背刺“英雄”的年度大戏。
他要让虹猫,被整个世界孤立。
他要让虹猫,众叛亲离。
他要让虹猫,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变成摧毁自己的力量。
他要让那只骄傲的猫,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彻底沉沦。
k大人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神采。
“好戏,开场了。”
小镇的清晨,带着几分水汽的微凉。
虹猫难得地享受着这份宁静。
他和蓝兔,带着孩子,暂时落脚在了这个地图上都快找不到名字的偏僻小镇。
院子里,蓝兔正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给刚睡醒的孩子喂着一点米糊。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在她温柔的侧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而美好。
虹猫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截木头,正用内力小心翼翼地雕琢着一只小小的木马。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不用去想那些江湖纷争,不用去管那些正邪之辨。
这里只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和他想要守护的,小小的家。
“驾!驾!”
他拿着初具雏形的小木马,在孩子面前晃了晃,学着马儿的叫声,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蓝兔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一池春水。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抢玩具。”
虹猫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是属于一个丈夫和父亲的,纯粹的快乐。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是短暂的。
“咚!咚!咚!”
沉重而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院子里温馨的气氛。
这声音不像是寻常拜访,更像是官府的差役,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压迫感。
院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蓝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虹猫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木马轻轻放在石桌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对着蓝兔,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示意她带着孩子先进屋。
蓝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多年的默契,让她明白此刻该做什么。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进了屋里,并从门缝里,紧张地注视着院外。
虹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然后缓步走上前,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仙风道骨,面容清癯,只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市侩。
他左手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身披大红袈裟,手捻一串硕大的佛珠,宝相庄严,却总让人觉得那慈悲的面孔下,藏着几分不耐。
再旁边,还有几个穿着不同门派服饰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神情肃穆,看向虹猫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加掩饰的敌意。
这些人,虹猫或多或少都在“诸天万界英雄榜”上见过他们的名号。
青城山的清虚道长。
金山寺的了凡大师。
点苍派的铁剑长老……
每一个,都是在各自地界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如今,他们联袂而来,堵在了这个无名小镇的,一个小小院落门口。
气氛,瞬间凝固。
空气中,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院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照在这些人身上,却投下了一片冰冷的阴影。
虹猫站在门内,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他知道,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
为首的清虚道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将拂尘轻轻一甩,搭在臂弯里,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呵呵,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剑之首,虹猫少侠吧?”
他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句恭维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虚伪和客套,听得人耳朵里格外刺耳。
虹猫面无表情,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等着他的下文。
他很清楚,这些人绝对不是来跟自己“久仰大名”的。
清虚道长见虹猫不搭理自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很快又被那副道貌岸然的笑容所掩盖。
他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审案的法官,盯着犯人。
“虹猫少侠,我们这次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询。”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听闻你日前,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当街格杀了魔教护法,猪无戒。”
“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众“正道人士”齐齐向前踏了一步。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虹猫汹涌而来。
他们的眼神,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虹猫身上。
那架势,根本不是在询问。
而是在定罪!
虹猫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白,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的……不讲道理。
猪无戒是什么人?
魔教护法,作恶多端,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自己杀他,乃是为民除害,是行侠仗义之举。
可到了这群所谓的“正道”嘴里,怎么就变成了一桩需要被审问的罪过了?
虹猫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但他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快,声音冷淡地回应道:
“没错,猪无戒是我杀的。”
他没有丝毫的隐瞒,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杀猪无戒,杀得光明正大,杀得问心无愧!
他迎着清虚道长审视的目光,毫不退让地反问:
“猪无戒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乃是武林公敌。”
“我杀他,为江湖除一大害。”
“请问,有何不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
这不仅仅是回答,更是质问!
质问眼前这群打着“正道”旗号,却行事诡异的人!
你们的眼睛瞎了吗?
你们的心,是黑的吗?
猪无戒害了多少人,你们不知道?他犯下的罪行,你们不清楚?
如今我杀了他,你们不拍手称快,反而跑来质问我“有何不妥”?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哪门子的正义!
虹猫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他扫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想要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一丝属于“侠义”的痕迹。
然而,他失望了。
他只看到了麻木,看到了伪善,看到了隐藏在冠冕堂皇之下的……贪婪。
清虚道长听完虹猫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身旁的金山寺了凡大师,双手合十,喧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开了口。
“非也,非也。”
这位得道高僧摇了摇头,那张宝相庄严的脸上,写满了“慈悲”。
“虹猫少侠,你此言差矣。”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纵使是那十恶不赦之人,我佛也愿给他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机会。”
“你年纪轻轻,杀心却如此之重,一言不合便取人性命,这已经偏离了侠义之道,非侠者所为啊!”
了凡大师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身后的几个名门弟子立刻附和起来。
“了凡大师说的是!杀戮,并不能解决问题!”
“猪无戒是该死,但也不该由你来动手!我们正道联盟,自有法度来处置他!”
“你这般滥用私刑,与魔教妖人何异?”
“小小年纪,戾气就这么重,长此以往,必成大患!甚至,有入魔之危啊!”
一时间,指责声四起。
一句句“杀心太重”,“滥用私刑”,“与魔教何异”,“入魔之危”的大帽子,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扣了下来。
他们绝口不提猪无戒犯下的滔天罪行。
也绝口不提虹猫是为了拯救被胁迫的百姓才出的手。
他们只是揪着“杀人”这个结果,无限地放大,上纲上线。
仿佛虹猫杀的不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而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良民。
这套说辞,虹猫在“诸天江湖论坛”上已经看得太多了。
k大人掀起的舆论风暴,核心论调,不就是这些吗?
看着眼前这些“正道栋梁”义正言辞的嘴脸,虹猫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原来,那些在网络上敲着键盘,对他口诛笔伐的id,就是眼前这群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