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缓缓变黑(1 / 1)

银幕,缓缓变黑。

万籁俱寂。

整个诸天万界,在这一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无论是哪个世界,无论是何等身份的存在,都怔怔地看着那片漆黑。

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蓝兔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是她皓腕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痕,是她发间骤然出现的银丝。

神厨小福贵的世界。

小福贵猛地站了起来,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想起了为了救自己而牺牲的小飞蝶,想起了最后孤身一人的自己。

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为自己付出一切的痛苦,再一次席卷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英雄的道路,总是要用身边人的血泪来铺就?”

哪吒的世界。

李靖看着画面,手里的玲珑宝塔都有些握不稳。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个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决绝身影。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英雄?什么是英雄?难道非要承受这世间最深的痛苦,才配得上这个称号吗?

羊村。

沸羊羊看着那坠落的两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美羊羊。

如果有一天,美羊羊也面临这样的绝境,自己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虹猫是条汉子!蓝兔也是个烈女!

而那些反派们,则是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正道栋梁!一个跳崖,一个跟着殉情!真是可歌可泣啊!”

“天煞孤星!这个名号,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可惜了,那个蓝兔宫主,长得那么漂亮,居然为了这么一个废物,连命都不要了!啧啧啧,不值得啊!”

然而,就在这喧嚣的议论声中,那片漆黑的银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流转,四个大字缓缓浮现。

【逆天改命】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世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逆天改命?

什么意思?

难道……刚刚的一切,还有转机?

紧接着,光芒散去,三行清晰的选项,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每一个选项,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

【选项一:立刻七剑合璧,诛灭魔教,匡扶武林正义!】

【选项二:获得绝世武功,火舞旋风第十层,从此天下无敌!】

【选项三:放弃七侠使命,与蓝兔归隐田园,一生一世一双人。】

三个选项,静静地悬浮在银幕中央。

整个诸天万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还能这么玩?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现场给机会?”

“第一个啊!必须选第一个!七剑合璧,干死魔教!这才是大侠该干的事!”

“放屁!第二个才爽!什么七剑合璧,还得找人,多麻烦!直接天下无敌,一个人就把魔教给扬了!这才是真龙傲天流!”

“你们都好暴力啊……我觉得第三个也挺好的,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和心爱的人过安稳日子,不香吗?”

“楼上的圣母滚粗!虹猫背负的是整个武林的希望,他有什么资格归隐?他要是选第三个,我第一个看不起他!”

“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英雄,就得有当英雄的觉悟!”

张家界山谷。

刚刚从昏迷中被银幕光芒唤醒的虹猫,和刚刚耗尽功力,虚弱无比的蓝兔,正相互搀扶着,站在一片陌生的空地上。

他们显然是被这投影系统,从坠崖的半空中,直接传送到了这里。

而他们的对面,猪无戒和一群魔教教众,也同样被传送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残忍的狞笑。

当看到银幕上的三个选项时,猪无戒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猪无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伸出肥硕的手指,指着对面的虹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虹猫!你听到了吗?诸天万界的人都在看着你呢!选啊!你倒是选啊!”

他脸上的横肉因为狂笑而不断抖动,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来!选第一个!【立刻七剑合璧,诛灭魔教】!”

猪无戒猛地一挥手,身后的魔教教众“唰”地一声,全部拔出了兵器,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你倒是合璧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七剑?哈哈哈,你现在连两个人都没有凑齐!你怎么合璧?用你的头吗?”

一个魔教小头目跟着起哄,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猪无戒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踱着步子,走到虹猫面前不远处,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虹猫啊虹猫,你看看你,多可怜啊。给了你希望,却又是绝望。”

“这个选项,不就是在告诉你,你根本不可能完成使命吗?”

接着,他又指向第二个选项。

“【获得绝世武功,天下无敌】?哈哈哈哈!这个更可笑了!”

猪无戒笑得直拍大腿。

“你以为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说天下无敌就天下无敌?你问问我们教主答不答应!你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就算你真的练成了火舞旋风第十层,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能站得稳吗?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他身后的教众们再次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声,一声声“废物”、“灾星”,毫不留情地砸向虹猫。

最后,猪无戒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他的笑容变得无比轻蔑和鄙夷。

“至于这第三个……【放弃使命,归隐田园】?”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虹猫,你可是名满天下的七剑之首啊!白猫的儿子!武林正道的希望!”

“你要是选了这个,你就是个懦夫!是个逃兵!你爹的脸,七剑的脸,整个武林的脸,都会被你丢尽!”

“你将成为天下第一的笑柄!遗臭万年!”

猪无戒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煽动性和侮辱性。

“你看看,你看看这三个选项,哪一个不是在羞辱你?”

“第一个,你做不到!”

“第二个,是做梦!”

“第三个,你不敢!”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英雄!一个被逼到绝路,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的可怜虫!”

猪无戒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胜利。

在他看来,虹猫已经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无论他选哪个,都将是一个笑话。

他除了硬着头皮,选择那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第一个选项,然后被他们乱刀砍死之外,别无他路!

这就是英雄的宿命!

他猪无戒,今天就要亲手终结这个所谓的英雄传说!

猪无戒的狂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魔教教众的嘲讽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恶毒的声浪,扑面而来。

诸天万界的弹幕,也在此刻分成了两派。

一派在怒骂魔教的无耻,一派在哀叹英雄的末路。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虹猫,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因为狂笑而扭曲的肥脸,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坚定,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是啊。

猪无戒说得对。

他就是个可怜虫。

他想当英雄,可现实却一次次把他打入深渊。

牛旋风的死,达达庄主的悲剧,还有刚刚……蓝兔为了救他,不惜耗费功力,折损生命,那瞬间出现的银发,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天煞孤星。

这四个字,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真的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

那种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追杀,那种永远要用身边人的牺牲来换取前进的道路,那种肩上扛着整个武林命运的重担……

他快要被压垮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蓝兔。

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她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澈和坚定。

她没有看那些嚣张的敌人,也没有看那些所谓的选项。

她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四目相对。

虹猫从蓝兔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疲惫,一样的伤痛,还有……那份无论何时都不会动摇的,对他的信任和关切。

他忽然就释然了。

武林正道?天下苍生?

这些东西,太重了。

他扛不住了。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孩。

虹猫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无比惨然,却又带着解脱的笑容。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块巨大的银幕,看向那些嘲笑他的,同情他的,期待他的诸天万界的所有人。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万界都瞬间失声的话。

“我不想当英雄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猪无戒的狂笑,戛然而止。

魔教教众的嘲讽,凝固在脸上。

诸天万界的弹幕,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虹猫……说他不想当英雄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剧本拿错了吗?

在所有人惊愕到极致的目光中,虹猫抬起了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却无比坚定。

他没有去碰第一个代表着“责任”的选项。

也没有去碰第二个代表着“力量”的选项。

他的手指,越过那两个金光闪闪的选项,毅然决然地,轻轻点在了第三个,那个在所有人看来最不可能,最“懦夫”的选项上。

【放弃使命,归隐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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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虹猫的手指触碰到那个选项的瞬间,整个银幕猛地绽放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选项已确认:放弃七侠使命,与蓝兔归隐田园。】

一行确认的文字,取代了原来的三个选项,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猪无戒脸上的狂笑和得意,彻底僵住了,他那双小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魔教教众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刀剑都忘了该举着还是放下,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呆滞和茫然。

不……不是……这……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他怎么能……怎么敢……选择放弃?

英雄怎么能不当英雄了?

这就好像狼抓羊抓到一半,羊突然说:“我不跑了,你吃吧。”

这让狼怎么办?

这就好像奥特曼打怪兽打到一半,奥特曼突然说:“不打了,我要回78星云种地了。”

这让怪兽怎么办?

诸天万界的弹幕,在静止了三秒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态势,彻底爆发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他真的选了第三个!”

“摆烂了!七剑之首当场宣布摆烂了!”

“这操作……我特么直接给跪了!谁能想到啊!”

“我刚刚还在骂选第三个的是圣母,现在我宣布,我才是小丑!虹猫牛逼!这才是真男人!”

“凭什么?凭什么英雄就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爹是英雄,他凭什么就得是英雄?这不就是该死的血脉论吗?”

“说得对!拒绝内卷!拒绝cpu!从虹猫做起!老子不干了,爱谁谁!”

“哭了啊家人们!他终于为自己活一次了!他受的苦太多了!他只是想和心爱的姑娘过几天安稳日子,他有什么错!”

“对面的反派都看傻了,哈哈哈哈!我仿佛听到了他们心碎的声音!小丑竟是我自己!”

虹猫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

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感觉压在自己身上那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倒塌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了全身。

他不用再背负父亲的期望,不用再理会武林的存亡,不用再担心下一个牺牲的朋友是谁。

他受够了追杀,受够了牺牲,受够了这永无止境的重担。

他只想……

他只想和身边这个女孩,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间小木屋,种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只想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脸,而不是那苍白决绝的模样。

他只想握着她的手,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生。

英雄?

谁爱当谁当去吧。

他,虹猫,不奉陪了。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猪无戒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肥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作弊!你一定是作弊了!”

他指着虹猫,又指着银幕,语无伦次地吼道:

“你是英雄!你是七剑之首!你的使命就是杀了我们,匡扶正义!你怎么能放弃?你怎么敢放弃!”

他所有的计划,他所有的野心,他所有的行动逻辑,全都建立在一个最基本的前提上——虹猫要当英雄,虹猫要集齐七剑。

他们魔教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阻止虹猫完成这个使命。

他们围追堵截,他们设下阴谋,他们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在这条英雄之路上,将虹猫彻底碾碎。

可现在呢?

虹猫直接不走这条路了!

他直接掀了桌子,说这游戏老子不玩了!

这让猪无戒怎么办?

这就好像一个拳击手,在台下准备了十年,研究了对手所有的招式和弱点,结果比赛铃声一响,对手直接举手投降,转身回家带孩子去了。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那种所有准备都化为乌有的荒谬感,让猪无戒几乎要发疯。

“你……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猪无戒气急败坏地冲着虹猫吼道。

“拿起你的剑!像个男人一样来战斗!你不是要七剑合璧吗?你不是要为民除害吗?来啊!”

他甚至主动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的胸膛挺了起来,一副“你快来砍我啊”的滑稽模样。

然而,虹猫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这一眼,彻底点燃了猪无戒的恐慌。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反派”身份,在虹猫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突然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主角都不玩了,他这个反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难道我们魔教以后就没事干了?

难道我们处心积虑想要颠覆的武林,人家主角根本就不在乎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怀疑,从猪无戒的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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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

我们费尽心机要对付的,真的是一个铁了心要当英雄的人吗?

还是说,我们一直以来,都只是在一厢情愿地,陪着一个根本不想玩的人,演一出独角戏?

猪无戒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中的得意和残忍,逐渐被迷茫和怀疑所取代。

他身后的那些魔教教众,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头儿……现在怎么办?”

一个小喽啰凑上来,小声地问道。

“他还手,我们就砍死他。他不还手……我们……我们还砍吗?”

“砍了有什么用?他都不是英雄了,我们杀一个农民,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是啊,我们的大业是阻止七剑合璧,现在人家不合璧了,我们的大业……是不是……算完成了?”

一句句的议论,让猪无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就在整个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反派都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

一道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虹猫。”

蓝兔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

她没有去指责他的“懦弱”,也没有去劝他要以大局为重。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在那万众瞩目之下,伸出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他那只刚刚做出选择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那份温暖,却瞬间通过掌心,传递到了虹猫的心底。

虹猫身体一震,缓缓低下头,看向她。

蓝兔的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失望和犹豫,只有满满的温柔、心疼和支持。

她仰着头,看着虹猫,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却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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