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骁站在一旁,看着主仆三人,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宽慰。
他帮着初楹她们一起,很快将不多的行李打包妥当。
初楹的东西确实很少,除了几身换洗衣裙,便是她闲暇时翻阅的几卷书,还有一个随身的小妆奁,里面是杨庭宇和母妃送给她的。
所有属于十公主的华服珠翠、御赐之物,她都留在了碧水阁,未曾带走一件。
收拾停当,不过两个不大的包袱。
李公公派来的两个小太监已候在院外。
初楹环顾了一眼这间她只住了短短时日的雅致阁楼,目光平静无波。
“走吧”她轻声道,率先迈步走出。
云骁坚持送她到行宫门口。宫门处,章鹤眠已安排好马车等候,他自己也骑了一匹马在旁边。
看到初楹只带着两个侍女、提着简单行李出来,利落下马,为她掀开车帘。
“初楹姑娘,请”
初楹对他点头致谢,登上马车。
清欢和槐夏抱着包袱坐了进去。
云骁趴在车窗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成一句:“十妹妹……保重!有机会,我一定来看你!”
“五哥哥多保重”初楹看着他,微笑,“在宫中,万事小心”
马车缓缓启动,离开了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华,却也充满了冰冷算计的行宫。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
“前面就是节度使府了”章鹤眠勒马,指向一条巷子深处。
马车拐进巷口,停在两扇斑驳的木门前。
门楣上“江南节度使府”的匾额已经褪色,边角处有蛛网缠绕,在风中轻轻晃动。
清欢先跳下车,抬头看着这景象,忍不住嘟囔:“这……这也太……”
“清欢”槐夏轻声制止,扶初楹下车。
初楹站定,打量着这座即将成为她居所的建筑。
围墙高大但墙皮剥落,门前石阶缝隙里已长出枯草。
比起行宫的富丽堂皇,这里显得过于朴素,甚至有些破败。
“殿下,”章鹤眠已下马,“府邸久无人居,难免荒疏。臣已召集了几个可靠的人手,今日便可开始清理”
正说着,门内走出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穿着粗布衣裳,见到初楹,齐刷刷跪下:“拜见公主”
初楹微微抬手:“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以后不必多礼了,都起来吧。”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却清明:“小人赵四,原是这府上的门房,后来府邸空置,便一直在附近做些杂活”
“听章大人是来服侍您的,我就来了,小人还要多谢您斩杀张承那个畜生,替江南百姓申冤做主”
“赵伯客气了”初楹点头,语气温和
“小人还召集了几个旧日同僚,都是老实本分的,您放心”
“多谢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个宽敞的院落。
青石板路缝隙里满是枯叶,两侧的花木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正厅的门窗漆色斑驳,有几扇窗纸已经破损,在风中呼呼作响。
“殿下先去歇歇吧,这里交给我们”章鹤眠道。
初楹却摇摇头,挽起衣袖:“无妨,我和大家一起”
槐夏和清欢对视一眼,也立即行动起来。
清欢找了扫帚开始清扫落叶,槐夏则指挥着几个妇人去打水擦拭。
章鹤眠见状,也不再劝说,只是默默接过赵四递来的工具,开始修补破损的窗棂。
一时间,这沉寂多年的府邸还热闹起来。
初楹亲自清理正厅,厅内家具不多,一张檀木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案,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打湿布巾,仔细擦拭每一处角落。
“主子,这些书怎么办?”槐夏捧着一摞泛黄的书籍过来,是在侧厢房发现的。
初楹接过最上面一本,拂去封面灰尘,露出《江南风物志》几个字。
她翻开,里面记载着江南各地的地理、物产、民俗,虽然陈旧,却是了解此地的好材料。
“都留着,擦拭干净后放到书架上”她吩咐道。
天色渐暗,赵四的妻子王氏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厅内漫开。
直到月上中天,府邸才勉强收拾出个样子。
正厅窗明几净,卧室的床榻铺上了从碧水阁带来的被褥,厨房灶火已生,烧着热水。
初楹住进正房,槐夏和清欢则分别住进东西两个厢房。
一切安置妥当,已是三日后。
这天傍晚,章鹤眠来报,说府邸基本收拾完毕,问初楹接下来有何打算。
初楹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
梅花尚未开放,枝头却已有了小小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先安静些日子”她轻声道,伸手触了触那冰冷的花苞。
“看看这江南的冬天,究竟有多长”
章鹤眠颔首:“也好,殿下刚出宫,许多眼睛都盯着,低调些总是好的”
正说着,赵四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个帖子:“大人,外面有人送来这个”
初楹接过,是张素色请柬,邀她三日后参加城南诗社的冬雪宴。
落款是“江南文士会”。
“诗社?”清欢好奇地凑过来看,“主子要去吗?”
初楹将请柬递给章鹤眠:“章大人觉得呢?”
章鹤眠扫了一眼,沉吟道:“江南文士会聚集了本地不少读书人,其中不乏有识之士。殿下若想在此地立足,与文人交往是有益的,只是……”
他顿了顿:“这请柬来得太快了”
初楹明白他的意思,她搬出宫不过三日,消息竟然传的如此快。
“那便去吧”她淡淡道,“既然有人想看看我这个被废的公主是什么模样,就让他们看看”
章鹤眠将请柬仔细收好,思忖片刻道:“殿下若赴此宴,或可留意其中品性才学俱佳者,如今殿下开府于此,正是用人之际”
初楹颔首:“正有此意,不过此事不急,人须慢慢看,心要细细品”
“殿下明鉴”章鹤眠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又道。
“时辰不早了,殿下连日劳碌,还请早些歇息,府中护卫之事,臣已安排妥当,赵四亦是个稳妥人,夜间会带人巡视的”
“有劳章大人了”初楹微微欠身。
“臣告退”章鹤眠行礼告退,身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