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从隔离室被抬回k31房时,已是他们来到光锥号的第六天。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渗出血丝,原先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副虚弱不堪的躯壳,连呼吸都显得微弱而费力。
瓦特尔将两管暗红色的营养液放在一旁的金属台上,面无表情的说:“给他喝下。” 他扫视了整个房间,目光最后落在沈飞身上,“五分钟内,所有通过筛选的‘新人’,到休闲区集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说完,便转身走出光门。
沈飞立刻拿起一管营养液,小心翼翼地扶起张浩的头,给他喂了下去。几口液体下肚,张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眼神恢复了一丝焦距,但依旧涣散。
周欣的右手掌发出白光快速扫描着张浩:“他没有大问题,补充营养后多休息就好。”
“我得走了,帮我照看他。”沈飞看向周欣。
周欣点了点头,机械般的右手指微微收紧。
理查德忽然出现:“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会帮忙照看。”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20岁左右的金色卷发、高鼻子的年轻人,与理查德惊人的相似,这个年轻人--想必就是他20岁的儿子。
休闲区往日令人放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沈飞到达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多人,或坐或站,无一例外都沉默着,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衣物摩擦的声音。
没有人交谈。他们不知道瓦特尔召集他们的目的,想到上一次召集他们进行筛选战斗的残酷经历,所有实验体都心情沉重。未知的前路,像某种无形的枷锁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他们彼此戒备,又同病相怜。
沈飞快速扫视,看到了萨坦星的两人——克拉克的手下,正双臂环抱,眼神凶狠地站在角落。随后,编号k-3168的日本人和k-3166的黑人也到了。此刻,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怨毒与讥讽,只剩下面对未知命运的共同凝重。
不一会儿,人数增至三十人。瓦特尔的身影准时出现,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仿佛只是来清点一批货物。
“跟上。”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转身便走。
队伍沉默地移动,跟随瓦特尔走出光门。
这是沈飞第一次走出实验室,当他穿过光门后,感到全身骨骼发出脆响,视野急速放大,透过光门模糊的看到,后面的实验体比自己的鞋子还要小许多。
最终,瓦特尔带领队伍在一扇巨大的椭圆形光门前停下。门上方刻着一行扭曲的外星文字,它像是数字组合体一般,上面写着的“体检室三”。
穿过光门出现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中央,整齐地排列着十个椭圆形的舱体。这些舱体表面流动着浅蓝色的微光,看起来既精密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生物质感,宛如巨大的金属卵。
“古斯曼博士,这批实验体带到。”瓦特尔用雄厚的声音说道。
古斯曼——那个曾经带沈飞三人来到实验室的人——正站在一个控制台后。
她看向瓦特尔,点了点头。随后古斯曼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样掠过走进来的每一个实验体,当看到沈飞时,她的视线似乎微妙地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排队。”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依次进入体检舱。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k-1185,第一个” 古斯曼的声音响起。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一个瘦小的、不知来自哪个星系的生物,他颤抖着被瓦特尔几乎是“塞”进了第一个开启的舱体内。舱门闭合,浅蓝色的光芒闪烁,隐约能听到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嗡鸣声。几分钟后,舱门打开,那个外星人一阵干呕,被瓦特尔拖到一旁角落放下。
体检一个接一个的进行着。
“k-3192(沈飞),下一个。” 古斯曼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飞躺进舱体,舱门闭合的瞬间,舱壁渗出三根半透明导管,像有生命的藤蔓,二根精准刺入他的手和脚。另外一根滑入他的嘴里,冰凉的异物感迅速深入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生理性恶心。
就在干呕的冲动尚未平息时,沈飞感到导管末端突然释放了什么东西---三粒米粒大小的金属物飘出。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颗顺着手臂的血管逆流而上,带来一丝冰冷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麻痒;一颗沿着腿部静脉下行;最后一颗则沉入他的腹腔,在体内缓慢而规律地游走。
沈飞心中默数,强忍着不适,他的手指似乎无意地擦过外套口袋。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悄然释放。体内那三颗金属物像是被逼停的汽车,静止不动。
沈飞屏住呼吸,全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心中继续读秒。(精准的十秒后),金属物恢复了规律的游走。
几分钟后,舱门打开,沈飞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呕被释放出来,巧妙地掩饰了过快的心跳和额角的细汗。
体检结束,压抑的气氛稍缓。日本人和黑人看向沈飞的目光,再次充满了怨毒与讥讽。
沈飞扫过二人,心底的杀意悄然滋长。
沈飞回到房间,径直走向张浩的隔间。
“沈哥,你…回来了”张浩的虚弱声音响起,正要坐起来。
沈飞听到声音,知道他恢复了一些意识,松了口气,快步走向他隔间。
周欣站在隔间门口,向沈飞微微点头,周莉站在她的身后。
“谢谢你们帮忙照看”沈飞微笑看向周欣。
“你感觉怎么样?”沈飞转头看向张浩。
“死不了……”张浩试图扯出一个惯有的痞笑,但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虚弱,“…妈的,那鬼隔离室…”
沈飞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虽然依旧很差,但比刚被抬回来时的样子要好上不少。
“你刚缓过来,别多想,省点力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沈飞叮嘱道。
沈飞扫视了一圈房间,发现理查德和他的儿子坐在他们的隔间门口,正盯着张浩的隔间门口,见沈飞看过来,理查德还友善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对理查德点了点头:“麻烦你再照看他一下。”接着,他扫视了一下周欣和周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欣的隔间方向。
二人会意,陆续走入隔间。
沈飞知道这次在体检室里面,虽然成功的测试了脉冲装置的效果,但很可能会引起古斯曼和瓦特尔的注意,所以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他必须要提前进行。
当二姐妹的光罩和光束再次笼罩隔间。
沈飞掏出小巧的脉冲装置,比了比自己的鞋底:“帮个忙,我想把脉冲装置塞进去。”
同时,他递给周欣一小块尖锐的金属碎片——这也是他从破损的电子书柜上偷偷收集的。
“这个麻烦你帮我收藏一下,将来有用!” 他神色认真,“我可能引起了外星人的注意,身上不宜携带明显武器,以免被突检发现。”
金属碎片对于将来的复仇有大用,他可不想和日本人一样,拿个没有杀伤力的杯子去砸人。而脉冲装置则是将来他们摆脱脑后控制器的关键,所以二样物品都需要小心藏匿。
周欣会意,收起金属碎片。随后右手发出一束纤细的紫色光线, 对着沈飞的鞋底切割出一个刚好能容纳脉冲装置的位置,就这样脉冲装置被巧妙的藏在了鞋底。
“我推测我们在一艘外星飞船上—— 实验室的介子空间、休闲区的反重力装置,都不是地球现有的技术能做到的。”
沈飞直起身,靠在隔间的舱壁上,语气凝重了些,“脉冲设备虽然能帮我们暂时摆脱他们的监测和控制,但我们需要等待飞船着陆,才能逃出出白老鼠的命运”他把大致的计划说出。
古斯曼的手指在全息投影屏上快速滑动,二十个实验体的体检数据依次呈现。大部分指标都落在预期的范围内,偶有波动也属正常的个体差异。
然而,当屏幕切换到编号k-3192(沈飞)的数据时,她那冷漠的表情出现了裂纹。
代表生命体征、神经反应、能量代谢等数据曲线,在中间一段约十秒的时间里,呈现出一条平坦的直线,仿佛测量对象在那短暂的瞬间消失了一般,随后又恢复了正常波动。
“设备故障?”古斯曼低声自语,眉头微蹙。她快速调出5号体检舱的自检日志,但系统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错误代码报告。
这种“正常”反而显得极不正常。
古斯曼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拨通了工程师的通讯。
“请立刻到体检室来一趟。5号体检舱的数据存在偏差,需要你做一次深度检测和维护。”她的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波动。
“收到,十分钟后到。”一个略显沉闷的男声回应道。
结束通讯后,古斯曼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二十个实验体的名单,最终定格在“k-3192”(沈飞)这个编号上。
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在工程师到来并给出“官方”的设备故障结论之前,她决定暂时将此事按下不上报,但k-3192,已经被她标记为了需要重点留意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