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申公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
“此物赠你。若遇疑难,或需联络北方忠义之士,可捏碎此简,自有感应。记住,殿下,你是殷商最后的希望,是你父亲最后的救赎。莫要让所谓的‘天命’,成了弑父的借口啊!”
他将玉简塞入殷郊手中,深深看了这个内心天人交战的青年一眼,转身,化作一阵黑风消散。
殷郊握着那枚冰凉刺骨的玉简,站在荒亭之中,良久不动。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光黯淡。
最终,他收起诛仙剑,将番天印贴身藏好,转身,不再向西,而是折向西北方向。
他没有察觉,怀中那枚黑色玉简,正渗出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黑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衣衫,触及皮肤,融入血脉。额间竖纹的金光边缘,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暗色。
广成子的叮嘱、玉虚的法旨、助周伐纣的承诺,在这一刻,都被“救父”这两个字彻底压过。
他要力量,要势力,要一切能够扭转乾坤的东西。而冥冥之中,西北方向,似乎正有什么在呼唤他——不是朝歌,而是更远的深山之中,某种与他血脉深处那股力量同源的东西。
地脉灵窍!七彩果实!
这些模糊的词语在他意识中浮沉。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能给他需要的力量。
数日后,殷郊踏入一片地势险峻的山脉。他收敛了所有法力,换上了寻常的粗麻衣衫,将诛仙剑用布包裹,扮作流民模样。越是靠近那股呼唤的源头,他额间的灼热感便越强烈,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这片山区的不寻常——过于严密的暗哨,精心布置的陷阱,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数百人聚集形成的特殊“气场”。
这绝不是普通山民。而在这乱世,能盘踞险地、组织严密的势力,或许正是他需要的。
他故意触动了一处隐蔽的绊索,惊起了林鸟,然后顺着一条明显是人为走出的小径,以一种看似谨慎实则处处留痕的方式,向前走去。
鹰愁涧东南哨卡。
疤脸汉子看着下方那个逐渐走近的“采药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对劲,十分里头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站住!”
他跳出去的那一刻,长矛已经蓄满了力道。
殷郊抬头,赤瞳中所有异色尽数敛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疲惫。他编造了母亲病重、寻找“石见穿”的说辞,解释了自己为何能避开陷阱——自幼随父行猎的经验。
疤脸汉子不信。尤其是对方那过于匀称挺拔的身形,那种即便落魄也掩不住的、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有那双眼睛——乍看寻常,可偶尔对视时,却让人心底莫名发寒。
“捆上!蒙上眼睛,带回去见当家!”
疤脸汉子下了令。
殷郊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任由粗糙的麻绳捆住手腕。绳子勒紧的触感让他体内那股力量微微躁动,但他立刻以玉虚心法压制下去。
他被推搡着,走向鹰愁涧深处。低垂的眼眸下,赤瞳穿透黑布,无声地观察着一切,险峻的山势、隐蔽的岗哨、粗糙但实用的防御工事、那些守卫虽然衣衫杂乱却大多眼神精悍、动作利落,这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清凉的药香便越明显,与他额间竖纹的灼热感应彼此呼应。地脉灵窍,一定就在附近!
“快点!”
年轻喽啰在后面推了一把。
殷郊一个趔趄,随即站稳,沉默地向前。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狩猎前的兴奋。力量、势力、还有那冥冥中的机缘,似乎都近在眼前了。
鹰愁涧,这个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山寨,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了它命中注定的、亦是最大的变数。
而与此同时,聚义厅内,金葵正听着张魁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的“鹰喙崖”位置,眉头深锁。
山雨欲来,风已满涧。
鹰愁涧的聚义厅内,松明火把劈啪作响,将墙上兵器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金葵坐在主位下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桌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
那张由卫甲凭借记忆绘制、张魁补充的洞穴草图旁,摆着几样从洞中带回的实物,干枯的玉质叶片碎片、暗红色土壤、一小片散发着乳白微光的苔藓,还有那枚从西岐探子“鬼手”身上搜出的蟠龙纹“玄”字铜钱。
“无形结界,守护仙果,石台共鸣,怪物退却……”
金葵低声重复着张魁汇报中的关键词,眉头越皱越紧,
“西岐要找的,恐怕不只是果实本身。”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喧哗声。疤脸汉子的声音响起:
“启禀三位当家!东南哨卡抓到个形迹可疑的生人!说是采药,但能轻易避开咱们的陷阱,怕是探子!”
温良眼睛一瞪:
“带进来!”
两名喽啰押着被反绑双手的殷郊走进聚义厅。火光照亮了这个“囚徒”的面容——虽然刻意弄脏了脸,穿着破旧的粗麻衣,但那挺直的背脊、沉稳的气度,让厅内三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殷郊也在观察。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主位的温良身上——魁梧如山,独眼凶悍,典型的悍匪头子。左侧那人面容儒雅,应是二当家马善。而右侧那人……
当殷郊的目光与金葵接触的刹那,他体内那股凶戾的力量毫无征兆地躁动了一瞬!额间竖纹处传来一阵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更奇异的是,就在这一瞬间,殷郊的“通感”能力——这是他在九仙山修炼时意外觉醒的一种天赋,能偶尔捕捉到他人强烈的情感波动或记忆碎片——竟自行运转起来!
一幅模糊的画面闪过他的意识,宏伟的大殿,蟠龙金柱,黑色巨石地面!一个高大魁梧、身穿玄色衮服的身影坐在王座上,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但那股威严与疯狂混杂的气息如此鲜明,阶下,一个穿着匠作官服的身影躬身站立,拳头紧握,指甲刺入掌心……
这画面一闪而逝,却让殷郊心中剧震!那个王座上的身影,是父亲!而那匠作官服的身影……
他猛地看向金葵。此刻金葵正站起身向他走来,那张刚毅的脸上,眉头微锁,眼神锐利如鹰。虽然穿着山寨头领的粗布衣衫,但那身姿气度,与画面中那个在朝堂上紧绷如弓的身影,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