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在乱军中嘶喊,吴懿眼眶欲裂。他见弟弟倒在血泊里,又见射援首级被徐晃高悬,心头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天亡我蜀!”他怒吼一声,拔剑便要抹向脖颈。
“当!”
长剑刚触及肌肤,便被一杆长枪死死压住。张绣不知何时已策马赶到,枪杆横亘在吴懿颈前,力道沉稳如山。“想死?没那么容易。”张绣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寒风,“剑阁已破,成都旦夕可下,你若活着,或许还能保住你弟弟一条命。”
吴懿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地上昏迷的吴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是啊,吴兰还活着!只要他活着,或许还有机会
这一分神的功夫,张绣手腕一翻,枪杆顺着剑身滑下,“啪”地一声拍在吴懿手背。长剑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土墙里,剑柄兀自颤抖。不等吴懿反应,张绣身后的亲兵已一拥而上,铁链“哗啦”作响,将他死死捆住。
“带走!”张绣收回长枪,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吴兰身上,对亲兵道,“把他抬下去,找军医救治。”
魏延提着射援的首级走过来,将人头掷在吴懿面前。“看看,这就是不降的下场。”
吴懿闭紧双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再挣扎。他知道,大势已去,抵抗不过是徒增伤亡。只是不知,昏迷的弟弟能否挺过这一劫
阳光穿透硝烟,照在斑驳的城墙上。张绣望着被押走的吴懿,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轻轻吁了口气。
城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时,贾诩仍在火夫营的角落坐着,一身油污的粗布衣裳沾满了炭灰,手里还攥着块擦锅的麻布,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战事与他毫无关联。
孟洪打开南门后,第一时间便寻到了这里。见贾诩正低头拨弄着灶膛里的余烬,忙躬身道:“先生,剑阁已破!”
贾诩缓缓抬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道:“知道了。”他放下麻布,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毕竟这几日混在伙夫里,粗食糙饭填不饱肚,夜里又多是和衣而卧。
孟洪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摆手避开:“不必。”
此时,庞德、张绣、张任已带着亲兵肃清了城内残敌,闻讯赶来火夫营。庞德性子最急,掀帘进来时还带着一身血气,见贾诩这副模样,忍不住咋舌:“文和先生,你这可受委屈了!”
张绣也道:“若不是先生妙计,我等断难如此顺利破关。”他看着贾诩身上的油污,想起这几日对方扮作火夫穿梭于敌营,不禁心生敬佩。
张任走上前,拱手道:“先生深藏不露,竟能在敌军眼皮底下调度全局,任佩服之至。”
贾诩微微一笑,掸了掸衣襟上的灰:“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若不是诸位将军勇冠三军,我这纸上谈兵,又何足挂齿?”他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剑阁已破,当务之急是清点粮草、修补关隘,再遣人快马报知凉王,让成都方面措手不及。”
庞德点头:“先生说的是!我这就去清点军械库,明日便可整兵南下。”
张绣也道:“我让人把吴懿、吴兰押来,看看能否问出成都的布防。”
贾诩摇头:“吴懿刚烈,吴兰重伤,此刻逼问怕是难有收获。不如先将他们看押起来,待大军开拔时带在军中,或许日后有用。”
众人皆觉有理。张任望着灶台上未洗的铁锅,忽然笑道:“先生这几日在火夫营,怕是没吃过一顿好的。我让人备些酒肉,咱们也算为先生接风。”
贾诩哈哈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他虽看似淡然,眉宇间却也透出几分如释重负,从偷渡阴平到智取剑阁,步步惊心,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火夫营的炊烟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关内升起的炊烟。贾诩跟着众人走出营门,望着城头飘扬的西凉旗帜,又看了眼南方云雾缭绕的群山,轻轻抚须。
剑阁关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中军帐内已燃起了新的烛火。庞德将一碗烈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休整一日足够!明日一早,便可拔营去江油!”
张绣正检视着缴获的军械,闻言点头:“魏延镇守剑阁,足可应对巴西郡的动向。咱们得尽快与江油的高顺、孟达汇合,免得夜长梦多。”
贾诩坐在案前,手指点着地图上江油的位置:“江油是连接剑阁与绵竹的要害,高顺与孟达守了这些时日,想必已稳住阵脚。咱们此去,一是汇合兵力,二是借道北上,直逼成都。”
张任补充道:“我已让人探过前路,江油至绵竹的山道虽险,却暂无蜀军布防,正好趁虚而入。”
众人商议定当,各自回营准备。次日天刚蒙蒙亮,号角声便响彻关城。除了魏延率领的五千骑兵和五千精兵留守剑阁——他们要防备巴西郡太守庞义可能的反扑,其余大军皆已整装待发。
魏延立在北城楼,望着渐渐远去的大军背影,腰间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多派斥候探察巴西方向,稍有异动,立刻回报!”他沉声下令,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南方的山道——那里,是守护剑阁后路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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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庞德、张绣、张任率领的主力已踏上前往江油的征途。黑山军将士熟习山地行军,在前开路;陷阵营甲胄鲜明,列成方阵护着中军;贾诩与张任并辔而行,不时低声商议着下一步的计策。
山路崎岖,晨雾漫过马蹄,却挡不住大军行进的速度。张燕勒住马,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口,笑道:“过了这明月峡,便是江油地界了。高顺那老小子,怕是早等急了。”
张绣回望了一眼剑阁的方向,见烽烟如常,才放下心来:“魏延守城,咱们只管往前冲。成都的刘璋,还不知道他的屏障已破呢。”
大军十余日行军,抵达江油,此时城中早已恢复秩序。孟达与高顺趁着这段时日,差人将绵竹关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守将费观虽算谨慎,却无大将之才,副将彭羕好大喜功,唯有谋士董和心思缜密,最难对付。
中军帐内,庞德按着刀柄,沉声道:“剑阁已破,绵竹关便是成都最后的屏障。某愿率五千精兵,三日之内必破关隘!”
张绣也道:“我带黑山军为先锋,昼夜奔袭,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人正欲附议,贾诩却抬手按住案几,缓缓道:“绵竹关虽不如剑阁险峻,却有董和坐镇。此人善守,又极多疑,若强袭,怕是要损兵折将。”
张任皱眉:“先生有何妙计?”
贾诩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江油与绵竹之间:“可让孟达将军演一出戏。”他转向孟达,“你派心腹往绵竹关求援,就说江油遭我军猛攻,城防将破,恳请费观速发援兵。”
孟达一愣:“可我等已占江油,怎会‘遭猛攻’?”
“要的就是这破绽。”贾诩眼中精光一闪,“董和多疑,见你求援,定会生疑。但费观与彭羕好大喜功,若见江油‘危急’,必想趁机夺回失地,定会力主出兵。董和拗不过,只能分兵救援,届时,绵竹关兵力空虚,我等便可趁机取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派少量人手在城外假作攻城,再让城内老弱妇孺假意奔逃,演得逼真些。待绵竹援兵一出,便立刻遣人通报,我等亲率主力,星夜奔袭绵竹,与你留在关内的人手里应外合。”
高顺拱手道:“此计稳妥。末将愿留守江油,稳住后方。”
庞德与张绣对视一眼,皆道:“就依先生之计!”
孟达抚掌笑道:“演戏?某最擅长这个!”当即唤来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卫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江油城外果然“杀声震天”。数百名西凉军士兵穿着孟达部旧部的服饰,在城外搭起云梯,喊杀着往城墙上爬;城内则放出数十名百姓,哭哭啼啼往绵竹关方向奔逃,口中喊着“江油要破了”“快救救我们”。
孟达的心腹则混在逃民中,跌跌撞撞冲到绵竹关下,哭求费观发兵救援。
绵竹关城头,费观望着逃民凄惨的模样,又听副将彭羕在旁撺掇:“将军,江油若失,我等罪过不小!不如发兵一万,既能夺回江油,又能立一大功!”
董和却眉头紧锁:“此事蹊跷。剑阁未曾有失,江油怎会如此轻易便‘将破’?恐是诱敌之计。”
费观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建功的诱惑:“董先生多虑了。孟达本就不是将才,许是真守不住。便派八千人去,我亲自坐镇,若有异动,立刻回师!”
董和还欲再劝,彭羕已抢先道:“将军英明!末将愿率军前往!”
费观点头,当即点了八千兵马,由彭羕率领,往江油而去,给董和留下七千人守绵竹关。
消息传回江油,孟达立刻派人快马通报贾诩。中军帐内,贾诩站起身:“时候到了。庞德将军率陷阵营为左路,张绣将军领黑山军为右路,张任将军随我居中,今夜便出发,奔袭绵竹关!”
夜色如墨,西凉军主力悄无声息地出了江油城,朝着绵竹关疾驰而去。孟达站在城头,望着大军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绵竹关内的董和,虽仍觉不安,却不知一场针对关隘的雷霆攻势,已在暗夜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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