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照得尘埃飞舞。
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但李逸醒来的时候，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家悦来客栈，是冷香镇最大的客栈，平日里鸡鸣犬吠，小二吆喝，客人喧哗，吵得人睡不着觉。
可今天，整个世界仿佛都死绝了。
连窗外的麻雀声都没有。
“阿飞。”
李逸没有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喊了一声。
“我在。”
阿飞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早就醒了，正抱着剑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李逸问。
“没有呼吸声。”
阿飞冷冷地说道。
“楼下大堂，厨房，隔壁房间……都没有人的呼吸声。”
“这间客栈里，除了我们，好像全是死人。”
李逸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看来，咱们的客人到了。”
“而且是个不喜欢露脸的客人。”
他伸手去拿床头的水盆准备洗脸。
手刚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那盆清水，看起来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异样。
但在阳光的折射下，水面上却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如同油脂般的七彩光晕。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是桃花的香味。
可这大冬天的，哪来的桃花？
“别动水，别呼吸。”
李逸用袖子捂住口鼻，闷声说道。
“极乐峒的桃花瘴，再加上七虫七花水……啧啧，好大的手笔。”
“极乐峒？”
阿飞皱眉，他也闻到了那股甜香，立刻屏住了呼吸。
“五毒童子？”
“除了那个心理变态的矮子，还能有谁？”
李逸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件金丝甲，直接套在了身上。
这玩意儿虽然防不住毒气，但能防住毒虫。
就在这时。
“嘻嘻……嘻嘻嘻……”
一阵尖锐、稚嫩，却又透着无比阴森的笑声，忽然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飘忽不定，一会儿像是在房梁上，一会儿像是在床底下，一会儿又像是在你的耳边。
让人毛骨悚然。
“龙逸哥哥……阿飞哥哥……”
“你们起床了吗？”
“奴家给你们准备的洗脸水，香不香呀？”
那个声音像个顽皮的孩童，却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阿飞猛地拔剑！
“出来！”
他的目光如电，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但，没有人。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桌椅板凳，什么都没有。
“嘻嘻……你看不到我的……”
“我就在你们身边……也许在你的影子里……也许在你的头发里……”
“你们逃不掉的……中了我的毒，很快就会烂成一滩血水……”
“装神弄鬼。”
阿飞咬牙，手中的铁剑猛地刺向头顶的房梁！
“噗！”
木屑纷飞，但什么都没刺中。
“没用的，阿飞。”
李逸坐在床上，不但不慌，反而翘起了二郎腿。
“剑虽然快，但斩不断空气，也杀不死声音。”
“对付这种喜欢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阿飞问。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的剑可以杀有形的敌人，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他不知道该把剑刺向哪里。
“骂他。”
李逸指了指空气。
“骂……骂他？”阿飞愣住了。
“对。”
李逸清了清嗓子，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说道：
“喂！那个躲起来的矮冬瓜！”
“我知道你是谁！”
“极乐峒的五毒童子嘛，听名字挺威风，其实就是个长不大的侏儒！”
“听说你娘生你的时候，把你当成个癞蛤蟆，差点把你扔进尿盆里溺死？”
“也是，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长得丑还出来吓人，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不敢出来，是因为怕我们看到你那张比猪头还难看的脸吧？”
“……”
空气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阿飞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逸。
这……这也行？
这嘴也太毒了吧？
虽然李逸说的这些大多是根据原着设定添油加醋，但显然，每一句都戳中了五毒童子的痛处。
因为五毒童子最恨别人说他矮，说他丑！
“你……找……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嬉笑，而是充满了怨毒的咆哮！
声音也不再飘忽，而是变得尖锐刺耳，震得窗户纸都在发抖！
“嘶嘶嘶——”
随着这声咆哮，房间的角落里、地板的缝隙里，忽然钻出了无数五颜六色的毒物！
赤练蛇、黑寡妇、碧眼蟾蜍……
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向两人！
“阿飞！别让它们近身！血也有毒！”
李逸大喊一声，整个人缩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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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阿飞手中的铁剑化作了一团银光！
“唰唰唰！”
剑气纵横！
那些扑上来的毒虫，还在半空中就被剑气绞成了粉末！
但毒虫太多了，而且爆开的毒血溅得到处都是，地板上冒起了一阵阵青烟。
“嘻嘻嘻……我看你能撑多久！”
五毒童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得意的狂笑。
“等你的力气耗尽了，就是万虫噬心的时候！”
阿飞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不能呼吸，还要高强度运剑，体力消耗极大。
而且这房间太小，毒虫越来越多，他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李逸！想办法！”
阿飞吼道。
“在想了在想了！”
李逸裹在被子里，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听。
听声音的来源。
刚才五毒童子发怒的时候，声音虽然还是很大，但明显有了一个大概的方位。
是在……下面！
不是床底，也不是地板下。
这间客栈是二楼。
五毒童子是在楼下！
而且是在这间房的正下方！
古龙原着里，李寻欢是靠听声辨位，一刀穿透地板射死了五毒童子。
但李逸没有内力，他的飞刀穿透不了厚厚的地板。
阿飞的剑虽然锋利，但距离不够。
得把他逼出来。
或者是引诱阿飞出剑的位置。
“阿飞！”
李逸忽然从被子里探出头，指着地板中央的一块区域。
“他在楼下！就在那块板子下面！”
“用你的剑，把地板给我轰开！！”
“好！”
阿飞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跃起，人在半空，头下脚上。
手中铁剑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如同流星坠地，狠狠刺向李逸指的那块地板！
“轰！！”
一声巨响！
悦来客栈那厚实的实木地板，被阿飞这一剑生生轰碎！
木屑纷飞中，露出了一楼大堂的景象。
而在那纷飞的木屑和灰尘中，一个身影显露了出来。
那确实是个侏儒。
大概只有三尺高，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童装，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看起来像个纸扎的娃娃，诡异至极。
此时，他正坐在一张特制的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骨笛，满脸惊愕地看着头顶的大洞。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少年竟然能发现他的位置！
而且这么暴力地破局！
“找到你了，矮冬瓜！”
李逸趴在床边，冲着洞口大喊。
五毒童子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躲在暗处下毒。
一旦暴露在阳光下，面对阿飞这种级数的剑客，他就是个脆皮！
“该死！！”
五毒童子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他的身法竟然也不慢，像个皮球一样弹射出去。
“想跑？”
阿飞已经落在了一楼的桌子上。
他看着那个令人作呕的侏儒，眼中杀机毕露。
“晚了。”
阿飞的手动了。
并不是追击，而是直接把手中的铁剑甩了出去！
这是李逸教他的丐版百步飞剑。
“嗖——”
那根简陋的铁片，在空中划过一道灰色的直线。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声音！
五毒童子刚冲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
“噗！”
一声闷响。
铁剑从他的后心射入，前胸穿出，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飞了起来，死死钉在了客栈的大门上！
“呃……啊……”
五毒童子四肢抽搐着，口中涌出黑色的毒血。
他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阿飞，又看向二楼的李逸。
“极乐峒……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一代毒物，就这么被钉死在了门板上。
随着他的死亡，那些还在二楼疯狂攻击的毒虫，仿佛失去了控制，纷纷四散逃窜，或者僵死在原地。
“呼……”
阿飞站在一楼大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门口，拔出铁剑。
剑身上沾满了黑血，正在滋滋作响。
这毒太烈了，连铁剑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剑废了。”
阿飞有些惋惜。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逸从二楼的破洞跳了下来。
他走到五毒童子的尸体旁，也不嫌恶心，伸手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
“你干什么？”阿飞问。
“摸尸啊。”
李逸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可是大boss，肯定有好东西。”
很快，李逸摸出了两个瓷瓶，和一本羊皮卷。
“这瓶是解药，这瓶是极乐散。”
“至于这本……”
李逸翻了翻那本羊皮卷，眼睛亮了。
“《百毒真经》的下卷，记载了怎么用毒和解毒。”
“虽然我不打算练毒功，但这上面的解毒法子，可是千金难买。”
李逸把战利品收好，又从五毒童子的脖子上扯下一块金锁片。
“这玩意儿纯金的，能值不少钱。”
阿飞看着李逸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真的很缺钱吗？”
“缺。”
李逸站起身，把金锁片擦了擦。
“阿飞，你要记住。”
“大侠也是要吃饭的。”
“而且，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个销金窟。”
“没钱，咱们连门都进不去。”
“去哪？”
李逸看了一眼门外。
阳光正好，雪后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唱歌。
“去见见那位林仙儿姑娘背后的真正主人。”
“也该去换把像样的剑了。”
“听说藏剑山庄的名剑大会就要开始了。”
“你说，咱们带着金丝甲去砸场子，会不会很有趣？”
阿飞看着手中的废铁，又看了看李逸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砸场子。
但他觉得，只要跟着李逸。
这江湖，就不会寂寞。
“走。”
阿飞扔掉了废铁。
他现在的剑，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