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鸣沙山麓,莫高窟。
这座静卧在戈壁深处的、历经了千年风霜的艺术宝库,迎来了一群……最特殊的“客人”。
没有长枪短炮的媒体,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
一支由十几位白发苍苍的学者,和数十名年轻的技术人员组成的“敦煌专项小组”,在王崇安教授的带领下,悄然进驻了敦煌研究院。
他们的到来,为这座总是充满了历史沉静感的研究院,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高科技与古老谜题的紧张气息。
研究院的内部会议室,已经被临时改造为了“寻唐”计划的前进指挥部。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不再是冰冷的物理模型或能量曲线,而是一幅幅……色彩斑驳、充满了神圣与慈悲气息的……佛国壁画。
“各位老师,各位同志,”王崇安教授站在屏幕前,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儒雅与瑞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我们的任务,我想,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我们,不是来‘欣赏’艺术的。”
“我们,是来‘解剖’艺术的。”
“我们要在这数万平方米的壁画,五万馀件藏经洞文献的‘信息海洋’里,找到那根……可能连接着‘大唐超凡文明’的……唯一的‘绣花针’!”
……
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莫高窟”“数据化考古”式拉开序幕!
整个敦煌研究院,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战时指挥部”。所有的常规研究和游客接待,全部暂停。一队队来自京城的顶尖专家和技术人员,如同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悄然进驻。
工作,被王崇安教授,清淅地,分为了两条线,并行推进。
第一条线,是“图象组”——负责“望”。
这支小组的构成,堪称“梦幻”。
领队的,是国内艺术史学界的泰山北斗,一位专门研究敦煌壁画艺术、年近八旬的白发院士。他的身边,是来自“伏羲”大模型项目的、最顶尖的图象识别ai专家团队。而负责一线操作的,则是几位从故宫博物院紧急抽调来的、国宝级的古代壁画修复大师。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那些千年颜料脾性的人。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对莫高窟所有现存的、特别是唐代的“飞天”度的、微米级的“信息采集”。
……
夜,深沉如水。
鸣沙山下,莫高窟那如同蜂巢般的崖壁之上,早已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只有几点灯火,在几个不对外开放的特级洞窟之内,悄然亮起。
在昏暗的洞窟之内,早已谢绝了所有游客。
三台由“天工”项目组,根据陆晚星的“周天星斗”算法,紧急改造的、如同黑色机械蜘蛛般的“九天”系列壁画扫描仪,正无声地,用它们那带有电磁吸附功能的机械足,牢牢地,贴着冰冷的、绘制着佛国世界的墙壁,缓缓移动。
它们,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艺术鉴赏家”。
它们射出的,并非是普通的灯光,而是一种经过了精确计算的、光谱范围被严格控制在“安全区”之内的“多波段冷光源”。这种光,不会对那些历经了千年的、脆弱的矿物颜料,造成任何一丝一毫的损伤。
其顶部的“高光谱”摄象头数组,正在以亿万象素的精度,如同最贪婪的学生,将壁画上的每一个细节——从每一粒颜料的化学成分,到每一根画笔在泥胚上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笔触压力”,再到那些在历经了千年时光所形成的如同大地脉络般的细微裂纹——都忠实地,转化为庞大的数据流,记录下来。
“……第220窟,初唐,‘西方净土变’壁画,扫描完毕。,已上载至‘伏羲’数据库。”
“……第172窟,盛唐,‘观无量寿经变’壁画,扫描完毕。发现三处宋代重绘痕迹,已进行分层扫描。”
“……第158窟,中唐,‘涅盘经变’壁画,扫描完毕。注意,此窟壁画底层,发现疑似‘前代’壁画的颜料残留,请求进行‘太赫兹’穿透扫描!”
……
由王崇安教授亲自坐镇,汇集了国内最顶尖的古文本学家、宗教程家、历史学家,以及……几位专门研究“丝绸之路”多语言文献的“活字典”。
他们的战场,不在五彩斑烂的洞窟,而在敦煌研究院那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恒温恒湿的文献库房之内。
这里,是时间的避难所。
数以万计的、在百年前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来自“藏经洞”的经卷、文书、信札、乃至……最不起眼的“废弃草稿”,都被小心翼-翼地,从特制的、充满了樟木香气的囊匣中取出。
每一份文献,都承载着一段被黄沙掩盖了千年的历史。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片由汉文、粟特文、回鹘文、梵文……共同构成的“文本海洋”“长安”、“星盘”、“飞天”、“异象”这些关键词相关的,哪怕是只言片语的记载。
……
然而,工作,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艰难。
时间,在枯燥而又重复的扫描、释读、比对中,过去了整整一周。
“图象组”这边,率先传来了令人沮丧的消息。
“王老,”负责图象分析的ai专家,看着“伏羲”大模型最新一轮的分析报告,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将所有已采集的、超过三百幅唐代壁画,都进行了最彻底的‘数据化’,并由‘伏羲’,与‘长安地下星盘’的结构,进行了超过一百万亿次的‘拓扑结构’对比。”
“但结果……”他调出了一张巨大的关联图,上面,几乎所有代表壁画的节点,都与代表“星盘”的那个内核节点,相隔甚远,“除了那幅最初的、来自第321窟的‘双飞天’壁画之外,我们,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一幅,与‘星盘’存在‘强关联’的图象。”
“其他的‘飞天’壁画,其构图,大多还是遵循着传统的佛教仪轨,其内核,要么是佛陀,要么是菩萨,要么是盛开的莲花。那个神秘的‘金色星盘’,就象一个……只出现过一次的‘孤证’。”
而“文献组”那边,更是……一无所-获。
“王老,”一位负责整理汉文经卷的年轻学者,揉着酸涩的、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声音中充满了挫败感,“我们已经将所有已知的、带有明确纪年的唐代官方文书、寺庙帐目、乃至僧人的‘过所’(通行证),都过了一遍。但是……没有任何,关于‘飞天计划’或‘地下星盘’的直接记载。”
“我们甚至,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所有与‘天文’、‘营造’相关的词条。结果,也只找到了一些关于‘浑天仪’、‘观星台’的常规记录。其规模和技术描述,与长安那个‘超级工程’,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那些志怪小说和民间传说里呢?”王崇安教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也查了。”另一位专门研究唐代通俗文学的老专家,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们找到了很多关于‘神仙’和‘异人’的故事,比如‘叶法善’的幻术,‘张果老’的神驴……但这些故事,都无法与长安的那个‘超级工程’,创建起直接的联系。”
“它们,就象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并行线。”他总结道,“一条,是存在于官方记录和考古发现中的、冰冷的‘现实’;另一条,则是存在于文人墨客笔下的、充满了想象的‘神话’。我们……找不到那座,能够连接这两条线的‘桥梁’。”
整个“敦煌专项小组”,在经历了最初的亢奋之后,都陷入了一种……守着一座举世闻名的宝山,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入口的巨大困境之中。
难道,王崇安教授那个“以图寻踪”的猜想,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难道,第321窟的那个“金色星盘”,真的……只是一个孤立的,无法被解释的……艺术巧合?
……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心灰意冷,甚至连王崇安教授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过于“想当然”之时,一个……最不起眼的、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却意外地,为他们,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王老,您……您快来看一下!”
说话的,并非是任何一位历史学家或ai专家,而是那位来自故宫的、国宝级的壁画修复大师,年近七旬的胡老先生。
这位老人,在这一个星期里,几乎没有参与过任何关于“历史”或“神话”的宏大讨论。他只是,象一个最专注的工匠,日复一日地,沉浸在那些由“九天”扫描仪采集回来的、被放大了数万倍的壁画“微观世界”里。
他研究的,不是壁画画了“什么”,而是……它是“如何”被画出来的。
此刻,他正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将那幅早已被所有人研究了无数遍的、来自初唐第321窟的“双飞天”壁画,放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象素级的极致。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那神秘的“金色星盘”,也没有指向那飘逸的“飞天”。
而是,指向了壁画最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被用来绘制“祥云”边缘金光的……颜料颗粒之上!
“胡老,这……有什么问题吗?”一位同样在场的艺术史专家,困惑地凑了过来,“从艺术风格上看,这里的‘沥粉贴金’手法,是典型的初唐……”
“不,不是手法!”胡老先生打断了他,他那双总是像古井般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股……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压抑不住的火焰!
“是‘材料’!”
他示意助手,将这颗被放大了数万倍的金色颜料颗粒,与另一颗,来自同一幅壁画、被用来绘制佛陀光晕的“黄金”颜料颗粒,进行并列显示。
“你们看!”胡老先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斗,“这幅壁画,所使用的颜料,是典型的唐代‘宝石彩’!比如,这飞天的裙摆,用的是最顶级的‘青金石’;这祥云的轮廓,用的是‘朱砂’和‘石青’……这些,都是我们非常熟悉的。”
“而绘制佛光的,用的是‘金箔’。你们看,”他指着那颗黄金颗粒,“在微观层面,它呈现出典型的金属延展性结构,物理性质非常稳定。”
“但是,”他将那片绘制“金色星盘”的局域,再次放大,“你们看,绘制这个‘星盘’,以及……祥云边缘金光的这种金色颜料,它……它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
“它不是黄金,也不是雌黄!在微观层面,它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半晶体’结构!它的色泽,更加的温润,也更加的……有‘活性’!”
“‘活性’?”这个词,让通过视频连接数的林兰教授,瞬间,来了精神!
“是的,‘活性’!”胡老先生肯定地说道,“我修复了一辈子的壁画,从未见过这样的颜料!它……它仿佛,是活的!你们看,”他调出了另一份由“九天”扫描仪在不同波段光源下,生成的光谱分析报告,“你们看它的光谱!”
“在常规光源下,它与黄金的光谱,有90的相似。但,一旦我们用特定频率的‘紫外冷光源’去照射它……”
屏幕上,那条代表着金色颜料的光谱曲线,突然,在某个特定的波段,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但却清淅无比的……“能量吸收峰”!
“它……它竟然,在吸收周围的光线后,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我们之前都以为是‘仪器噪点’的……‘能量谐振’!”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可能……找到了一件……被绘制在墙壁之上的……“法器”!
“立刻!”王崇安教授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发现而变得高亢,“将我们数据库中,所有唐代壁画的颜料光谱数据,都调出来!让‘伏羲’,对这种‘异常的金色颜料’,进行全复盖的……追踪溯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