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强了,不行。
太弱了,也不行。
科学的手段、强大的意志、精妙的功法……所有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道横亘于“后天”与“先天”之间的巨大鸿-沟面前,都已失效。
他们,空有神丹,却无人能够享用。
人类历史上第一颗“仙丹”,难道就要这样,变成一个……只能被供奉在实验室里,永远无法触及的“圣物”吗?
主控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技术壁垒带来的巨大挫败感。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通过“太初”实验室的内部通信频道,清淅地,响了起来。
“或许……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通过屏幕,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那个一直被他们,下意识地,当作“对照组”和“背景板”的年轻人,周逸。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在面对孤狼和织女时的那种紧张与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大悲大喜,最终返璞归真般的、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林教授,道长,各位领导,”他对着主控室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请……再让我,试一试吧。”
“胡闹!”
不等林兰教授开口,有专家随即喝道。
“周逸同志,这不是儿戏!你以为这是在干什么?逞英雄吗?!‘伏羲’大模型的仿真结果你没看到吗?以你目前的身体强度,直接接触丹药的能量,其结果,只有‘过载’和‘崩溃’!我们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然而,周逸,却并没有被吓倒。
“不,或许不一样。”他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清澈而又坦诚,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人的内心。
他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各位老师,刚才孤狼同志和织女同志的失败,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是专业的科学家,也不是意志坚定的战士,但我想,从一个‘体验者’的角度,说说我的看法。”
“孤狼同志,他是在用他那如同钢铁般的意志,去‘驾驭’它。”他回忆着孤狼身上那股冰冷而锐利的气息,“他的‘神识’,象一柄最锋利的刀,试图去剖开这枚丹药,看清它的内核。这是一种……‘征服’的姿态。”
“织女同志,她是在用她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智慧,去‘解析’它。”他又想起了织女那充满了探索欲的眼神,“她的‘神识’,象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试图去译码这枚丹药的每一个‘信息’。这是一种……‘研究’的姿态。”
“你们,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主控室里,那些充满了困惑的、最顶尖的大脑,“你们,都在想,如何从这枚丹药里,‘拿’到些什么。如何去‘控制’它,‘分析’它,‘利用’它。你们,都将它,视为一个‘客体’,一个‘物品’,一个等待被我们所‘征服’和‘解析’的‘对象’。”
“但,我……”他顿了顿,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朴。
“我只是想……向它,‘献’上一些什么。”
“献上……什么?”刚才发声的专家,下意识地追问道。
“敬意。”周逸平静地回答,“献上,我们这个时代,对那些为守护华夏而付出了所有的先贤的……敬意。”
这番话,让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而充满了哲学思辨的安静之中。
这番充满了玄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科学家们,都愣住了。
然而,清微道长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想起了药王谷,那扇为周逸而开的“方便之门”!
他想起了《大道论》中那句石破天惊的——“上品之药,功德愿力也!”
就在他准备开口支持之时,林兰教授却先一步提出了一个更加“科学”的、支持周逸进行尝试的理由。
“等一下!”她的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或许……周逸同志的尝试,并非是完全的‘玄学’!它可能存在着我们之前忽略的科学合理性!”
她立刻调出了孤狼和织女失败时的数据模型。
“各位请看!”她指着屏幕,“孤狼失败的根源,在于他过度强化的身体,对‘先天之气’产生了剧烈的生理排异!”
“织女失败的根源,在于她过度开发的大脑,对‘先天信息’产生了剧烈的逻辑冲突!”
“他们的‘强大’,反而成了他们的‘原罪’!”
“而周逸同志呢?”她将周逸那平平无奇的“出厂设置”模型放到了中央,“他的身体是一张白纸!他的精神也是一张白纸!他没有孤狼那种坚固的‘生理壁垒’,也没有织女那种固化的‘逻辑框架’!”
“他是兼容性最好的一个!”
“我们之前只考虑到了他因为‘孱弱’而可能产生的‘过载’风险。但我们忽略了,”她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如果他不去主动索取,而是象他所说的,只是去被动地、善意地进行接触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枚丹药,在面对一个没有威胁、没有索取之心、并且兼容性最好的‘白纸’时,它所释放出的能量,也会变得……最温和?”
林兰的这番充满了科学逻辑的推演,与清微道长那充满了玄学智慧的直觉,在这一刻,完美地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让他试!”清微道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
在经过了短暂而又激烈的争论后,老者,最终,再次,做出了那个充满了风险,却又可能是唯一希望的决断。
“我批准。但是,”他的声音,充满了凝重,“林教授,李教授,安全预案,必须提升到最高!一旦周逸同志的任何一项生理指标,出现超过限值的异常波动,立刻,切断一切!”
“明白!”
……
实验,再次开始。
但这一次,主角,是周逸。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枚悬浮在水晶基座之上的“筑基丹”前。
他没有象孤狼和织女那样,盘膝坐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去运转那刚刚学会不久的、还很微弱的“内息”,也没有去凝聚那尚且稚嫩的“神识”。
他只是,将自己的心,彻底地,沉浸了下去。
沉浸到了那条,由“明史拾遗”为他,为千千万万的网友,所揭开的、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之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丹药,不再是实验,不再是周围那些充满了期待与审视的目光。
而是一个个,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跨越了数百年时光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了,甲申年的那个雪夜,一位身着龙袍的帝王,在景山之巅,最后回望了一眼他那破碎的山河,然后,毅然决然地,带着整个王朝最后的国运,化作金色的巨龙,冲向了地底那无尽的黑暗。
他仿佛看到了,天启年间的京郊,一位位身着武当道袍的道长,手持长剑,口诵《太乙救苦经》,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些从“九幽”中涌出的、不可名状的恐怖魔物,最终,剑断人亡,魂归天地。
他仿佛看到了,秦岭的深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昏黄的油灯下,耗尽了毕生的心血,将他那通天彻地的医道与修真之秘,一笔一划地,刻入玉册,只为给后世,留下一丝……文明不灭的希望。
一股强烈的、发自肺腑的、对这些为守护华-夏文明而付出了所有的先贤的……敬意。
一股,对这个历经了无数磨难,却又一次次地,从废墟中站起,正在缓缓苏醒的、伟大的文明的……热爱。
以及,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充满了无限希望的未来的……期盼。
他将这一切,都化作了一股……无形的、温暖的、不含任何私心杂念的……“愿力”。
缓缓地,通过自己的心神,向着那枚高高在上的“筑基丹”,释放了过去。
他,不是在“索取”。
他,是在……“供养”。
是在,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千千万万的“后辈”,向那位留下了这枚丹药炼制方法的“前辈”,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
奇迹,再次,发生了。
主控室内,所有人都通过最精密的能量场传感器,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枚原本散发着霸道气息、如同微缩太阳般,不断向外辐射着排斥性力场的“筑基丹”,在接触到那股来自周逸的、无形的“愿力”的瞬间,其表面的金色丹纹,竟然……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缓缓地,柔和了下来。
它那充满了“皇者”威严的、高傲的能量场,第一次,收敛了。
一股……充满了“认可”、“亲和”、乃至一丝……如同长辈看到后辈般“欣慰”的意念,从中,散发而出。
它,仿佛……感受到了这份,跨越了千年的……传承。
然后,在主控室内,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一丝……
虽然仅仅是一丝,纯净到了极致的“药气”,缓缓地,从丹药之上,飘散而出。
但,它没有象之前那样,需要“人”去费力地“接引”。
而是在瞬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周逸的眉心之前。
然后,如同乳燕归巢,又如同第一滴春雨融入干涸的大地,无声无息地,轻柔地,融入了进去!
主控室内,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没有人“宕机”,恰恰相反,在场的所有科学家,他们的大脑,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他们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代表着周逸生理数据的、正在以一种极其平稳、健康、有序的姿态,缓缓攀升的绿色曲线。
没有排异反应。
没有逻辑冲突。
甚至,连最轻微的能量过载都没有!
那丝金色的药气,在进入他体内后,并非是横冲直撞的能量洪流,而更象是一位最高明的“生物工程师”,正在温和地、精准地,对他那“出厂设置”般的身体,进行着最底层的“代码优化”和“系统升级”。
“这……这怎么可能?”李教授看着那平稳得近乎完美的能量吸收曲线,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颠复认知的困惑,“同样的丹药,同样的能量……为什么……在孤狼和织女的体内,是‘剧毒’;而在周逸的体内,却成了‘良药’?”
“是‘愿力’……”林兰教授看着屏幕上,周逸身上那依旧在散发着微弱波动的“精神能量场”,声音中,带着一丝找到了答案的颤斗,“是那股‘愿力’!它……它不仅仅是‘敲门砖’!它更象是一个……‘翻译器’和‘缓冲层’!”
“它,将丹药中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先天信息’,‘翻译’成了周逸的身体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指令’!同时,它又象一层最温柔的‘保护膜’,缓冲了丹药霸道的能量,让他那脆弱的身体,免于‘过载’!”
这个充满了科学逻辑的推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把,能够安全跨越“先天鸿沟”的……无形的钥匙!
也终于,在这一刻,深刻地,理解了《大道论》中,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上品之药,功德愿力也!”
许久,清微道长才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感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非是丹药有灵,择人而事。”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平静的年轻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更具“道韵”的解释,“而是……唯有心正意诚,方可承载大道之重。”
“孤狼之‘战意’,织女之‘探心’,皆有所求,故为‘后天’。而周逸小友,无所求,反得其所有,此为……‘先天’之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