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山风如诉。
“寻龙”计划第二阶段激活后的第五天。
一支由孤狼的“先行者”小组为尖刀,李建国的考古队和地质专家为中坚的、规模达五十人的精锐勘探队伍,正如同古代的拓荒者,艰难地行进在一条由工兵刚刚开辟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临时山道之上。
他们的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冠层;他们的脚下,是湿滑的、覆盖着厚厚腐殖土的徒峭山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草木与泥土的原始气息。
“报告指挥部,我们已抵达‘太白灵脉’的‘c-7’号节点。”孤狼的声音,通过单兵通信器,清淅地传到了后方数十公里外的“龙牙”。‘谐振器’无异常反应。重复,‘谐振器’无异常反应。”
在过去的五天里,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工作的常态。
他们沿着那条由深地雷达绘制出的“地下灵脉网络图”,从一个节点,到另一个节点,进行着枯燥而又严谨的“打卡式”勘探。
他们就象一群追朔大河源头的行者,虽然知道方向是正确的,但一路之上,所见的,却只有平淡无奇的风景。
“太白灵脉”,这条被寄予了厚望的“巨龙”,似乎依旧沉睡着。除了那些已经被发现的“泉眼”之外,它再也没有向他们展露出任何新的“神迹”。
队伍里的气氛,渐渐地,从最初的兴奋,转为了一种……充满了耐心的沉静。
“李所,”一名年轻的考古队员,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有些气馁地对李建国说道,“我们……真的能找到那个所谓的‘龙穴’吗?这秦岭也太大了,我们这样走下去,感觉就象在大海里捞针。”
“闭嘴!”李建国瞪了他一眼,沉声喝道,“考古,就是一门关于‘等待’的学问!有时候,我们为了查找一个遗址,一等,就是十年,二十年!这才几天,你就沉不住气了?”
话虽如此,但李建国自己的心里,也同样泛起了一丝焦虑。
他知道,他们的时间,是有限的。京城总部,乃至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他们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孤狼,突然停下了脚步。
“全体注意!原地警戒!”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冰冷,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所有人瞬间停下,战术小队的成员立刻呈扇形散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警剔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队长,怎么了?”代号为“天眼”的女技术侦察兵,立刻问道,“热成像和微波探测,都没有发现异常。”
“不。”孤狼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谷,“是‘气’。”
他胸前那枚一直保持着温润的蓝田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温热感!
“‘谐振器’……有反应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整个队伍!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坐标!立刻上报坐标!”李建国激动地对着通信器喊道。
……
半个小时后,当勘探队的所有内核成员,都汇聚到那片山谷的谷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困住了。
那是一片……极其诡异的、充满了违和感的山谷。
谷口,被两座徒峭的山峰所夹峙,显得异常的狭窄。而山谷之内,则终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那雾气,如同凝固的牛奶,将谷内的一切,都彻底地掩盖了起来,即便是正午的阳光,也无法穿透分毫。
“奇怪……”一名地质专家看着手中的气象监测仪,眉头紧锁,“这里的海拔、温度、湿度,都不足以形成如此浓郁的、长年不散的‘平流雾’。这……不符合气象学原理。”
“无人机!放飞无人机!”李建国立刻下令。
一架小型的四旋翼侦察无人机,立刻腾空而起,嗡鸣着,向着那片浓雾飞去。
然而,就在无人机刚刚飞入雾气边缘不到十米的瞬间,操作员手中的遥控器屏幕,突然一闪,变成了一片雪花!
“信号丢失!无人机失联了!”
“切换红外热成像模式!”
屏幕切换,但依旧是一片代表着“低温”的、均匀的蓝色,什么都看不见。
“激活激光雷达测绘!”
依旧……毫无反应。那片浓雾,仿佛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电磁信号和光线的……黑洞!
“这……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就在这时,孤狼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阵’。”
他看着那片浓雾,眼中,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
“我的‘谐振器’能感觉到,这片雾气,并非是自然形成。它的内部,存在着一个……由‘有序能量’构成的、极其稳定、却又在不断流转的……能量场。它,是一个‘阵’。”
“阵?”李建国和王崇安教授(通过视频连接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混杂着震撼与兴奋的复杂情绪。
他们,似乎……第一次,亲身遭遇到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代修真者布设的“阵法”!
……
“启明”专案组,内核决策室。
秦岭前线传回的这个惊人的发现,让所有人都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立刻!停止一切冒进!”老者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没有搞清楚这个‘阵法’的性质之前,任何人,不准踏入浓雾一步!”
一场由京城总部、武当山“联合研究站”、以及秦岭前线指挥部三方联动的“远程会诊”,立刻展开。
“伏羲”大模型,开始疯狂地运转,将“天然迷阵”、“五行阵法”、“古代幻术”等所有相关的文献资料,都调取了出来,进行着可能性分析。
李教授的团队,则根据无人机失联前传回的最后几帧数据,试图对那个“能量场”的性质,进行建模和推演。
“……初步判断,该能量场,具有强烈的‘信号屏蔽’和‘能量吸收’特性。”李教授的声音,充满了凝重,“但从其稳定的结构来看,它……似乎并不具备主动的‘攻击性’。它更象是一个……用来‘隐藏’和‘守护’什么的……‘结界’。”
而在武当山,清微道长在仔细地“感应”了通过“谐振器”传回的那一丝微弱的“气机”后,也给出了他的判断。
“此阵,蕴含水、木二行之生机,其气平和,其意守正,应非‘杀阵’或‘困阵’。”他缓缓说道,“更象是……上古修士,为守护某处洞天福地,而布设的‘迷踪阵’或‘守护结界’。其目的,是让凡人‘过其门而不得入’。”
“那……有办法破解吗?”赵卫国急切地问道。
清微道长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此阵法之精妙,远超我武当现存的任何一种护山大阵。布阵之人,其修为,恐怕……早已通玄。以贫道之能,隔着千里,无法看透。若要破阵,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此阵的‘阵眼’,或者……持有开启此阵的‘信物’。”
“信物?”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谁也未曾想到的变量,却在千里之外的金陵,悄然发生。
金陵,“奠基”计划专属实验室内。
周逸正盘膝坐在“生物反馈系统”前,进行着他每日例行的“功课”。他已经可以熟练地在十分钟内,让vr视界里的那片“心湖”,变得波澜不惊。
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另一台设备上,一位同样来自“奠基”计划的志愿者——一位因在边境冲突中负伤而退役的年轻侦察兵,也在进行着同样的训练。
训练结束后,他们会一同前往公共休息室,阅读每日由京城总部下发的、经过脱密的内部情况简报。这既是为了让他们了解整个“内景计划”的宏观进展,也是为了维持他们作为“先行者”的使命感。
今天,当秦岭前线关于“迷雾山谷”的最新发现,以及那张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卫星照片,出现在简报的全息投影上时,周逸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那片如同牛奶般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白色浓雾,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源自直觉的压抑感。
然而,就在他凝视着那张照片的瞬间,一个极其奇妙的感觉,发生了。
他放在身旁桌子上,那本早已被他翻阅了无数遍的《甲申遗响》,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这个感觉,极其的轻微,如同一缕被冬日阳光晒过的、若有若无的暖意,从书的封皮,渗透出来,轻轻地触碰着他的手背。
“咦?”周逸下意识地,将手,完全复盖在了那本册子之上。
温热感,更加清淅了。
“怎么了?”身旁那位退役的侦察兵,发现了他脸上的异样。他叫李浩,性格沉稳,是在一次任务中腿部神经受损,才不得不退役,后因其坚韧的意志力,被选中添加“奠基”计划。
“浩哥,你……你感觉一下这本书。”周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李浩有些困惑地伸出手,摸了摸那本册子的封面。他仔细地感受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啊,就是普通的铜版纸,还有点凉。”
周逸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我的错觉?”
他再次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那股温热感,依旧存在,甚至,当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上那张“迷雾山谷”的照片上时,那股温热感,仿佛与他的心跳,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
他想起了自己“引气入体”时的经历。虽然他天赋最差,但毕竟是成功叩开了天门的三人之一。清微道长明确说过,他体内已经种下了“道种”,身体对“气机”的变化,比普通人要敏感得多。
他又想起了清微道长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人心,便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气场。当亿万颗心,朝着同一个方向跳动时,其产生的‘愿力’,足以撼-动乾坤。”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前几天,林兰教授在一次内部讲座上,向他们这些“先行者”传达的、经过脱密处理的最新“理论研究方向”的片段。
在讲座上林兰教授并没有透露关于《大道论》的具体内容,只是在讲解“有序能量场与人体交互模型”时,隐晦地提了一句:
“……根据我们对最新发现的一批古代文献的初步解读,古人的‘能量’观,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们似乎认为,除了我们正在研究的、这种可以被仪器探测到的‘物理性能量’(中品之药)之外,还存在一种……更高维度的、与人类的‘集体意识’和‘精神信念’相关的能量形态(上品之药)。当然,这目前还只是一个尚未被证实的假说……”
当时,周逸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当他手中这本承载了万民信念的《甲申遗响》传来温热,而远方的“神迹”又陷入困境时,林兰教授那句“与集体意识和精神信念相关的能量形态”,如同惊雷,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这本《甲申遗响》,承载的,不正是网络上,那千千万万的“道友”,对“大明修真史”,对那位“镇魔之帝”的守护行为,最纯粹的敬意与信念吗?的载体吗?!
而大明与大唐……
“守护”,亦是同源……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超越了时空的……“因果”联系?
这个推论,让周逸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某个巨大谜团的线索。
在经过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终于,鼓起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勇气。他找到了赵卫国留在金陵的连络官,通过他,向京城的最高层,提出了一个……看似荒诞的请求。
他,想带着这本《甲申遗响》,亲自去一趟秦岭!
……
“启明”专案组,内核决策室。
当周逸的这个请求,被呈现在老者的面前时,会议室里,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荒谬。
“胡闹!”技术局的负责人第一个反对,“前线是戒备森严的科考局域,不是旅游景点!怎么能因为一个志愿者的‘感觉’,就进行如此重大的安排?这不符合我们的任何规定!”
然而,老者却并没有立刻否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逸的申请报告,以及连络官附上的、关于周逸发现异常时的详细描述。
他沉思了许久。
他想起了官方目前所面临的困境——目前已有的手段,在那片浓雾面前,都已宣告无效。
他又想起了周逸的特殊性——他并非是一个普通的“神棍”,而是官方认证的、参与了最高级别实验的“先行者”,他的“体感”,本身就是一份需要被重视的实验数据。
最后,他想起了《大道论》中,那关于“上品大药”的,连伏羲大模型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玄奥论述。
最终,他缓缓地抬起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我批准了,去吧。”
“首长?!”
“死马,当活马医吧。”老者看着屏幕上那片依旧无解的浓雾,疲惫地说道,“让周逸同志过去。我们已经穷尽了所有的已有的手段,或许……真的需要一点……‘玄学’的运气。”
……
两天后,当周逸乘坐着直升机,怀抱着那本被他用一块干净的黄布包裹起来的《甲申遗响》,降落在“龙牙”前进基站时,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在孤狼那冰冷的、和李建国那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怀疑的目光中,他被带到了那片浓雾山谷的谷口。
“周逸同志,”李建国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册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我只是想试一试。”周逸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缓缓地,走到了那片如同墙壁般的浓雾之前。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排斥感的气息,从雾中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双眼,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怀中那本册子之上。
他不再去想什么“成功”或“失败”,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前辈先贤,英灵在上。晚辈周逸,携后世万民之敬意,前来拜谒。若此地,真乃上古仙人所留之洞府,还请……开一线方便之门,让我等后辈,得窥天颜,以继绝学,护我华夏……”
他的祈祷,虔诚而又纯粹。
就在他心神合一的瞬间,他怀中那本《甲申遗响》,突然,无风自动!
哗啦啦——
书页,开始疯狂地翻动!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温暖与敬意的“愿力”,从那本册子之上,散发而出,缓缓地,向着面前那片冰冷的浓雾,涌去!
奇迹,发生了!
那片吞噬了所有信号、隔绝了所有光线的浓雾,在接触到这股“愿力”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了阳光的冰雪,缓缓地,向着两侧,无声地,分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蜿蜒的小径!
小径的两侧,依旧是浓雾翻滚,但中间,却是一片清淅,直通向山谷的最深处!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通过无人机实时监控着这一切的“启明”总部的所有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不得不为之感叹。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真正的神迹!
而在那条小径的尽头,一座被藤蔓和岁月所掩盖的,古朴而又充满了沧桑感的山谷,以及谷中那座早已废弃的不知名的“药庐”,终于,在与世隔绝了千年之后,第一次,向世人展露出了它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