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次降临金陵。
与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狂欢不同,今夜的钟山,乃至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期待与紧张的静默之中。
钟山风景区的所有入口,都已被拉上了高高的警戒线。身着迷彩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所有试图上山“探秘”的网红、记者和普通市民,都礼貌而又坚决地挡在了外面。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昨夜因不明地质活动引发山体上空大气异常辉光,为安全起见,需对山体进行紧急地质勘探,暂时封闭。”
这个半真半假的理由,非但没有平息舆论,反而如同在烈火上浇了一层滚油。
山脚下,乃至附近的街道,此刻已经汇聚了成千上万的人群。
他们带着帐篷、马扎、望远镜,甚至还有人带来了烧烤架和啤酒,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露天派对现场。他们并不完全相信“官方解释”,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坚信,今夜,神迹必将重演。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山巅之上,考古队的临时营地里,气氛却紧张得如同发射前的航天指挥中心。
李建国和他那支精疲力竭的团队,在经过了短暂的休息和补充后,已经重新部署了比昨夜多三倍的、经过最强电磁屏蔽的观测设备。数台最新型号的、能够捕捉到最微弱光谱变化的高速摄象机,如同沉默的哨兵,从不同的角度,死死地对准了那片被白色勘探线标记出的圆形局域。天空中,三架不同型号的军用无人机,在不同的高度层盘旋,它们的镜头,同样聚焦于此。
“各单位注意,现在是北京时间22点50分,距离目标时间还有17分钟。”李建国对着加密通信器,沉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线路,清淅地传达到每一个点位,“再次检查所有设备供电和数据链路,确保万无一失!”
帐篷内,王崇安教授正紧紧地盯着一台显示着实时地磁数据的屏幕。他虽然不是物理学家,但也知道,如果今夜,那条曲线能在同一时间,再次跳动,那将意味着什么。
而在京城的“启明”总部,那间代号为“乾坤”的内核决策室内,老者和所有内核成员,都正襟危坐。他们面前的巨大全息屏幕上,分割成了数十个小窗口,实时地显示着来自金陵现场的每一个监控画面和数据流。
整个国家最顶尖的力量,在这一刻,都聚焦于此,等待着一个答案。
……
时间,如同被放慢了的沙漏,一分一秒地,艰难地流逝着。
网络上,各个直播平台,早已被无数个“直击金陵紫气”的直播间所占据。虽然他们只能远远地拍到钟山那漆黑的轮廓,但这并不防碍数以亿计的网民,涌入直播间,共同参与这场史无前例的“全民观星”活动。
“来了来了!还有五分钟!”
“兄弟们把‘祥瑞’打在公屏上!”
“我赌五毛,今晚肯定还有!而且比昨晚更亮!”
弹幕,如同奔涌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屏幕。
远在千里之外的书房内,李云鹏看着网络上那已经彻底沸腾的舆论。
他知道,一把火,还不足以将水彻底烧开。他需要再添一把柴,一把足以让所有人都无法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的更旺的柴火。
他再次打开那个app,将一段相关叙述输入其中并点击执行
山巅之上,李建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22:59:50。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信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所有单位,进入最高级别记录状态!”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篷的门帘,望向那片被星光和探照灯照亮的,画着巨大白色圆圈的林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墙上的电子钟,时针、分针、秒针,一格一格地,如同命运的脚步,走向那个万众瞩目的时刻。
23:06:58……
23:06:59……
23:07:00!
几乎在时间跳到23:07的瞬间——
与昨夜一模一样的淡紫色光晕,再次,从那个被白色勘探线标记出的巨大圆圈的中心,无声无息地,升腾而起!
“出现了!”
“记录!所有设备全力记录!”
李建国的怒吼声,在通信频道里回荡!
这一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光晕。
光晕的扩散速度,比昨夜更快!颜色,也更加的深邃!
短短数秒之内,它便再次汇聚成一道宏伟的光柱,撕裂夜幕,直冲云宵!
“我的天……”稍远处的营地里,一名年轻的考古队员,看着眼前这比昨夜还要更加粗壮,也更加明亮的紫色光柱,忍不住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惊叹。
那梦幻般的紫色,几乎将半个金陵城的夜空,都染成了一块瑰丽的画布。山脚下,那成千上万的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如同海啸般的欢呼与尖叫!无数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如同汇聚成了一片闪铄的星海。
而在“启明”总部的决策室内,当那道比昨夜更盛大的光柱,清淅地呈现在全息屏幕上时,即便是老者,他那握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紧。
连续两天!
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这,已经几乎彻底排除了任何“偶然”的可能性!
“数据!我要看数据!”李教授几乎是吼着对技术人员说道。
屏幕上,来自金陵现场的各项数据,疯狂地刷新着。
“报告!光谱分析显示,其构成与昨夜完全一致,但能量密度更高!”
“报告!持续时间……预计起码将超过昨晚的时长!”
每一个数据,都在清淅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们正在见证的,是一个稳定、规律,甚至……还在不断增强的未知现象!
……
第三天晚上,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气氛,比前两夜更加的狂热。
经过了连续两天的“神迹”,所有人都象等待跨年烟火一样,等待着第三次“紫气”的出现。各大媒体,甚至都开启了现场直播,无数的目光,聚焦于此。
然而,在书房内,李云鹏却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超额完成。“神迹”的印象,已经如同钢印般,烙印在了大家的集体潜意识之中。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操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23点06分……
23点07分……
23点08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预想中的紫色光柱,没有出现。
钟山之巅,一片寂静。
山脚下,那片狂热的欢呼与期待,渐渐地,被疑惑和骚动所取代。
“怎么回事?没了吗?”
“是不是时间还没到?我的表不准?”
“被官方关掉了?我就知道!”
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那神秘光柱的消失让无数的猜测和阴谋论,再次甚嚣尘上。
而在山顶的营地里,李建国和他的团队,却并没有为那宏大现象的消失感到失望。恰恰相反,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更加凝重和兴奋的神情!
“报告!”一名负责监测的队员,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斗,“23点07分整,高精度光谱仪在祭坛内核局域上空,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淡紫色辉光!持续时间约一分钟!肉眼完全不可见!”
“报告!”另一名队员也立刻喊道,“地磁仪记录到同步地磁脉冲!波形、强度,与之前第一次记录到的,几乎完全一致!”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感到了一阵激动!
他们知道,他们找到了!
他们找到了这个奇迹……最原始的、最基础的……“心跳”!
……
第二天,“启明”专案组,内核决策室。
在这片巨大的混乱与喧嚣之中,一份来自金陵现场的、由李建国和王崇安教授联合署名的初步分析报告,如同一座划破黑暗的科学灯塔,被呈现在了老者的面前。
李教授亲自,为在场的所有人,解读着这份报告。
“各位,我们可能找到答案了。”
他首先展示了第三天观测到的“降级版复现”数据。
“我们认为,这个深埋于地下的‘承天祭坛’,其主体结构可能由某种特殊的晶体构成。它就象一个巨大的‘地质压晶体管’。每天特定时刻,由于某种规律性的地壳应力变化,会对这个‘晶体’产生一次微弱的‘挤压’,从而引发‘压电效应’,在祭坛上方产生一个短暂的电场,激发大气辉光。这,是这个古代遗迹‘基础’的、‘低功率’的运转模式。”
这个假说,完美地解释了第三天“降级版复现”的所有现象:规律的时间、同步的地磁脉冲、以及那只有仪器才能捕捉到的微弱辉光。
紧接着,他将画面切换到前两天那震撼人心的“紫气冲霄”影象上,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个‘基础模型’,无法完全解释前两天发生的宏大现象。要产生那种规模的辉光,所需要的能量,是‘基础模式’的数万倍以上。这绝非自然地质活动所能提供。”
“因此,我们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假设,”李教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认为,这个‘承天祭坛’,在古代,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承压设备。它内部,很可能还存储着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的‘能源’。这种能源,在过去的数百年里,一直处于一种‘休眠’或‘半衰’的状态。”
“而最近,”他指向窗外,意有所指地说道,“由于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环境异变’——或许是地球磁场的变化,或许是某种宇宙射线的增强——这种环境因素的变化,如同一个‘外部开关’,意外地‘激活’了祭坛内部那些‘残存的能源’!”
“这种激活,导致了能源在短时间内发生了‘非稳态的剧烈释放’,从而‘超级充能’了整个压电系统,引发了我们看到的那两场‘神迹’。而到了第三天,这部分被激活的‘残存能源’可能已经暂时耗尽,或者其激活条件不再满足,所以祭坛又回归到了它最基础的‘低功率’运转模式。”
最终还是得出了一个暂时能够说得过去的结论:“承天祭坛”是一个能规律性产生微弱能量场的古代遗迹,其原理可能与“地质压电效应”有关。但它内部,似乎还封存着某种古老的“残存能源”。这种能源,在近期某种未知的“天地异变”的刺激下,被意外激活,从而引发了前两天的“神迹”。
这个结论,完美地解释了“降级版复现”的现象,也为“紫气冲霄”的出现,提供了一个听起来“科学”(尽管依然充满了未知)的解释。
老者看着屏幕上那份看似逻辑自洽实则充斥着种种未知因素的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天地异变……”他缓缓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分量。
“这个‘异变’,到底是什么?”他没有问任何人,更象是在问自己,在问这个时代。
在场的科学家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系列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的画面:燕郊遗址那不属于地球的生物基因、江口水下那扭曲物质的“魔金”、武当山上那能安抚“凶刃”的“真武令”……
这些零散的、看似毫不相干的“异常点”,在“天地异变”这个宏大的背景之下,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全部串联了起来!
“……还是说,”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网络上那些看似荒诞的猜测,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
“我们……是否真的,正处在一个……新旧时代的临界点上?”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炸响!
老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许久,他才转过身,之前的尤疑,此刻已化作了坚定的决断。
他下达了最终的指令:“基于李教授的报告,对外进行有限度的信息披露,引导舆论。同时,立刻成立‘钟山联合研究中心’,研究的重点,除了祭坛本身,还要加之一项——一定要搞清楚,这个所谓的‘天地异变’,其本质,到底是什么!”
焦点,已经逐渐从对“过去”的考古,引向了对“现在”和“未来”的……最宏大,也最激动人心的求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