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武当山间终年不散的云雾,悄然流淌。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万剑归元”仪式,已过去半月有馀。
武当后山,那座曾经人迹罕至的山谷,如今已然换了新貌。在国家力量的悄然介入下,一座以“古生态环境与地质能量场观测站”为名义的半永久性研究基地,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拔地而起。建筑的外观,巧妙地融入了周围的山林与道观风格,青瓦白墙,古朴自然,若非看到那些不时进出的、身着白色研究服的身影,以及山谷入口处那几位气质沉稳、目光锐利的便衣安保人员,任谁也无法想象,在这出尘的仙山深处,正进行着一场关乎国家未来的、最高级别的科学探索。
静室之内,林兰教授与清微道长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的不再是“龙雀”的内部结构,而是一条条来自京师的、被“龙雀”这面“镜子”清淅映照出来的实时能量波动曲线。
“道长,您看,”林兰指着屏幕上一处微小的波峰,“根据我们的模型,每逢朔望之日,月相引力变化最大之时,景山地下的能量脉冲频率,都会有一个极其规律的增幅。这是否印证了贵派典籍中,关于‘天地大丹,亦需星月炼化’的说法?”
清微道长抚着长须,微微颔首:“然也。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那座‘烘炉’,虽以龙脉与魔气为内核,其运转,依旧脱离不了这方宇宙最根本的阴阳至理。星月运转,潮汐涨落,皆是其‘火候’的一部分。”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让科学与玄学这两个原本看似水火不容的体系,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共存之道。林兰的团队,为道长们带来了最前沿的物理学和宇宙学模型;而道长们,则用他们那传承了千年的、充满了东方智慧的哲学思辨,为科学家们那些冰冷的数据,赋予了全新而充满生机的“意义”。
在武当山的研究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书房内,李云鹏却并未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一个点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缓缓划过,脑海中,正在构建着一幅更加宏大的棋局。
“龙雀”事件,无疑是一步妙棋。它成功地将官方这股最强大的力量,彻底而不可逆转地拉入了自己的叙事框架之中。通过“启明”专案组这个“高权重”的信徒群体,他收获的真实度质量极高,远非普通民众可比。
他打开那个简洁的app,再次输入了那句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关于“天地灵气,正在复苏”的叙事。
系统评估后给出的消耗值,相比于“龙雀”事件之前,确实有了比较明显的下降。这证明,当国家机器开始从科学层面证实并研究“超凡”的存在时,其对“现实”的锚定效应是极其强大的。
但,这个数字,距离他目前所拥有的真实度储备,依然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还不够……”李云鹏关闭了app,目光变得深邃。
他很清楚,官方的力量,是一柄双刃剑。他们的研究越深入,保密级别就会越高。武当山发生的一切,注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会是极少数人知晓的秘密。这种“涓涓细流”式的信念增长,虽然质量高,但复盖面太窄,无法形成足以撼动整个世界认知体系的“大势”。
他需要一场“洪水”。
一场无法被掩盖、无法被少数人拢断解读权,能让数千万乃至上亿人亲眼目睹、亲身感受的……宏大的“历史回响”!
他需要将“超凡”这个概念,从少数精英的“秘密研究”,彻底推向大众的“公共话题”。只有当亿万民众都开始发自内心地“相信”并“期盼”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时,那固化“灵气复苏”所需的成本,才有可能雪崩式地下降。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之时,系统的一条被动信息反馈,引起了他的注意。
自从他将“大明修真王朝”固化为真实历史后,为了方便,耗费了不菲的真实度让系统为自己生成了一个“现实稳定场监测”系统。它能极其微弱地感知到,在这个被重塑的世界中,哪些地方因为与“新历史”的因果关联过强,而正在自发地产生“现实涟漪”——也就是所谓的“历史回响”的前兆。
就在最近的24小时内,系统地图上,一个代表着金陵钟山的坐标点,其“涟漪指数”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但却持续的增长。
李云鹏立刻将注意力集中过去。他通过检测系统,对该局域进行了“信息追朔”。很快,紫金山这段时间自发发出的短暂且微弱的辉光呈现在他的眼前。
而这,正是“大明修真王朝”这段新历史,在金陵这个“龙兴之地”,开始自发地、极其微弱地“显圣”的征兆!
“机会来了。”李云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早就意识到,与其自己耗费巨大的真实度去无中生有地创造一个事件,远不如找到一个已经“有火星”的地方,然后自己只需要吹一口气,就能让它燃成燎原大火!
而金陵,钟山,这个大明龙脉的“龙首”,此刻无疑是最佳的“火塘”。
李云鹏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知道,他的下一颗棋子,应该落在哪里了。
他打开计算机,调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加密文档夹,里面,是一个名叫“王崇安”的学者的详细资料。
王崇安,七十二岁,古都大学明史系退休教授,博士生导师。德高望重,治学严谨,在国内明史学界,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更难得的是,他思想开明,不固步自封,一生都在致力于研究《永乐大典》的散佚残卷。
“就是你了。”李云鹏轻声自语。
他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足够有公信力的“学术权威”,来为他即将导演的这场大戏,提供最完美的“历史注脚”。他要做的,不是去“说服”大众,而是要“引导”一位最顶尖的学者,让他自己,去“发现”那个李云鹏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真相”。
……
金陵,城南,一处幽静小巷内。
王崇安教授正戴着老花镜,俯身在自己那张由整块香樟木制成的巨大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柄放大镜,审视着一份刚刚从海外传真过来的文献复印件。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昨天,他接到了国内一位着名私人收藏家的邮件。对方声称,自己斥巨资,从欧洲的一个小型拍卖会上,拍得了一份疑似《永乐大典》“堪舆卷”的明代手抄本残卷。因无法辨其真伪,又听闻王教授是此领域的权威,特将复印件发来,恳请他这位泰山北斗进行鉴定。
这份残卷,正是李云鹏通过系统,消耗了少量真实度,“创造”并“安排”其出现在一个合理的地方。它并非是凭空捏造,而是基于真实的历史残片,由系统进行了逻辑上的“补全”与“信息注入”,使其天衣无缝。
王教授在得到这份残卷的复印件后,如获至宝,立刻投入了废寝忘食的研究。
这份残卷的内容,让他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其中,有部分章节详细地论述了金陵作为大明龙兴之地,其都城布局的深层堪舆逻辑。
其中最关键的一段记载,让他心神为之震动:
“……钟山,古称金陵山,乃江南龙脉之首,龙蟠虎踞,帝王之宅也。上应帝星紫微,下镇吴越王气。太祖皇帝督建都城,臣以阴阳术数辅之,于钟山之巅,寻龙点穴,仿上古‘盖天图’之仪,布设‘承天祭坛’。此坛非为祭祀鬼神,乃为‘感应’天地。可上感天星运转之玄机,下应国运兴衰之预兆,以观天命之所属,为我大明江山永固之基石……”
这段文本,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王教授脑海中多年的迷雾!它完美地解释了金陵城中轴线为何会偏离正南正北,以及皇宫、祭坛、功臣墓等一系列建筑布局中,那些一直让史学界争论不休的“反常”之处!
但与此同时,其内容又充满了浓厚的玄学色彩,让他这位浸淫了一辈子唯物史观的严谨学者,感到既兴奋,又困惑。
“难道……古代的城市规划,真的不仅仅是出于军事和生活的需要?”他喃喃自语,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难道,真的存在一种我们现代人已经无法理解的,关于‘天地感应’的‘建筑科学’?”
就在他全神贯注,对照着金陵古地图和高清卫星地图,试图在钟山那片广袤的局域内,找出那处“承天祭坛”可能存在的遗址时,一系列微小的、看似毫不相干的异兆,开始在这座古老的都城之下,悄然发生。
深夜,金陵市地震监测中心。
值班员小张正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速溶咖啡,盯着面前一排排闪铄着幽绿色光芒的仪器屏幕。墙上的电子钟,清淅地显示着时间:23:07:15。
突然,其中一台负责监测地磁场变化的高精度地磁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嘀”声。
小张立刻凑了过去。只见屏幕上,那条本应平稳如心电图的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向上脉冲。脉冲的波形非常奇特,并非是地震前兆的那种杂乱无章,而是……异常的规整,如同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信号。
“奇怪……设备干扰?”他立刻调取了其他监测点的数据,发现全市只有他这里有反应。他检查了仪器的所有线路,又排除了附近大型工厂夜间开工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在紫金山天文台的山顶。
几位来自古都大学天文系的年轻爱好者,正兴奋地围着一台专业级的天文望-镜。他们今晚运气不错,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正是进行深空摄影的好时机。
“快看快看!我这张仙女座大星系的31内核区,曝光了十五分钟,细节太棒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指着笔记本计算机上那张经过初步处理的、如同璀灿钻石旋涡般的星云照片,兴奋地喊道。
然而,他身旁一个正在检查另一张广角照片的女生,却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们看这张照片的背景,”她指着照片的右下角,“钟山主峰的上空,这里……是不是有点奇怪?”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在那片深邃的、布满了星辰的夜空背景之下,钟山主峰那漆黑的轮廓之上,竟然……笼罩着一片极其微弱的、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紫色辉光。
那辉光,肉眼完全无法察觉,只有通过这种高感光度的相机进行长时间曝光,才能勉强捕捉到它的存在。
“哇!这是什么?大气电离现象?还是某种罕见的极光?”
“不象啊,今晚的地磁活动指数很平稳。而且这颜色……太梦幻了吧?”
他们兴奋地讨论着,最终,将这张处理过的、增强了对比度的照片,发布到了国内一个小众的天文摄影论坛上,标题是——《金陵夜空惊现罕见紫色天象!求大神科普!》。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金陵市博物馆的地下库房里。
负责夜间巡查的老保安,正打着哈欠,走过那排存放着明代出土文物的展柜。他隐约听到,从某个展柜的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风铃般的“嗡嗡”声。
他循声走去,发现声音似乎是从那尊着名的、永乐年间铸造的铜鎏金报恩寺塔塔刹上载来的。他用手电照了照,没发现任何异常,以为是空调系统在墙壁内引发的共振,便摇了摇头,继续巡逻去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王崇安教授几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的亢奋。他泡了一杯浓茶,习惯性地打开计算机,开始查阅昨夜的相关新闻和学术论坛的动态,试图为自己手中的残卷查找一些佐证。
他首先看到了那条关于“昨夜我市地磁监测台记录到微弱异常”的短信。作为一个严谨的学者,他并没有立刻将其与手中的文献联系起来,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随后,他开始在各大历史和考古论坛里,搜索与“金陵”、“明初”、“堪舆”相关的帖子,希望能找到一些同行的讨论。就在这时,搜寻引擎的一个关联推荐,将那个小众天文论坛的帖子,推到了他的眼前。
《金陵夜空惊现罕见紫色天象!求大神科普!》
王教授起初并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标题党。但当他点开帖子,看到那张经过处理后,显得异常清淅的“紫色辉光”照片时,他扶着老花镜的手,猛地一僵。
照片的拍摄时间,与地磁异常发生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一个大胆的,但又基于两条客观信息交叉验证的学术假设,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形成!
他没有激动地摔碎茶杯,也没有喃喃自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学者在发现重大课题时的、极度专注的冷静。他知道,任何情绪化的表现,对于接下来的工作都毫无益处。
他立刻将那张“紫色辉光”的照片下载下来,导入到专业的地理信息系统(gis)软件中。作为一名现代历史学家,熟练运用科技手段进行辅助研究,早已是他的基本功。
他并没有试图去进行不切实际的“精准定位”。他很清楚,仅凭一张广角照片和模糊的夜空背景,想要计算出米级的精确坐标,无异于天方夜谭。他的目的,是划定一个最有可能的“重点勘察局域”。
他将照片与他收藏的金陵高清卫星地图和数幅不同时期的明代古地图进行反复叠加、比对。他利用照片中远处的城市灯光轮廓、山脊线的走向,以及北极星的方位角,在软件中不断地进行着角度测算和局域排除。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而又枯燥的过程,需要深厚的地理学、天文学和历史学功底。
数小时后,当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时,王教授才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计算机屏幕上,钟山主峰的地形图上,已经被他用红色的虚线,圈出了一个大致的不规则局域。
这个局域,位于钟山主峰南麓一处人迹罕至、地势相对平缓的半山腰上。在现代地图上,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密林;但在明代的堪舆图中,这里,恰好是整座钟山“龙脉”的“气眼”所在!
而这个由现代科技反推出来的局域,与他根据《永乐大典》残卷中“仿上古盖天图之仪”的描述,通过文献考证推演出的“承天祭坛”的理论选址范围,高度重合!
“就是这里了……”王教授看着屏幕上那片被锁定的局域,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有解开谜题的兴奋,有触摸到历史真相的激动,更有对古人那不可思议的智慧的深深敬畏。
他知道,这不再是“神棍”的预言,而是基于文献考证、现代科技反推和客观异象的三重证据链,可能极具研究价值的重大考古学发现!
他顾不上年迈的身体,立刻开始收拾行囊。他将那份残卷的复印件、打印出来的局域勘察图、专业的登山罗盘、强光手电……一一装进一个老旧的帆布背包里。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一个老学究的能力范围。他需要的,是更专业的帮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沉稳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的那头,是他一位非常得意的门生,如今已是省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专门负责“科技考古”与“遥感勘探”领域的李建国。
“喂,建国吗?是我,王老师。”他的声音,虽然因为一夜未眠而略带沙哑,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显然有些惊讶,连忙躬敬地说道:“老师?您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我可能……有了一个重大的考古发现。对,就在钟山。”王教授言简意赅,“我现在需要你和你的团队提供专业帮助。我需要你们所里最好的设备和人手,特别是能搭载探地雷达和高精度磁力梯度仪的专业级无人机。今天晚上,我们……去验证一段历史。”
这番话,让电话那头的李建国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深知自己老师的为人,若非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重大发现”这四个字。
“王老师,您放心!”李建国立刻回答道,“我马上协调设备和人员,今天下午五点前,一定在山脚下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