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计划的“成功”,如同在国家这部精密而理性的机器中,注入了一滴充满了神秘与非理性的“催化剂”。中枢控制室内,代表着“三号实验体”王刚生理数据的那几条原本平稳的曲线,此刻正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动了琴弦一般,发生着极其微小但却又充满了某种奇异韵律的同步起伏。而李云鹏更是能清淅地感知到,来自“启明”专案组那些因逐渐偏向相信而产生的“高权重”个体的信念,正如同被某种神秘的虹吸效应所牵引的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导入他那早已深不见底的真实度之海。
他们越是深入地研究那些残缺不全的“炼气诀”,越是试图从那些被选中的“镇魔卫”后裔的基因串行中查找那虚无缥缈的“超凡”的痕迹,就越是在不自觉间,加固着李云鹏所构建的那个“修真王朝”的现实基石。每一次实验数据的“异常”,每一次对“功法”的“新理解”,都在为他贡献着纯度极高的真实度。
然而,李云鹏并没有沉浸在这种“幕后操盘手”的快感之中。他坐在自己那间被各种历史资料、古籍复印件以及他自己亲手绘制的各种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大明修真体系”设置草图几乎淹没的书房里,目光深邃,如同凝视着一片翻涌着无尽迷雾的历史长河。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映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与冷静。
他知道,“龙渊计划”的瓶颈,以及官方对更高级“功法”和“修炼资源”的极度渴求,是他下一步行动的最佳契机。但这一次,他要“投喂”的,不再仅仅是一份孤立的“秘档”或几卷残缺的“功法”。他要做的,是为整个“大明修真王朝”的落幕,谱写一曲最悲壮、也最能引人深思的挽歌。而这曲挽歌,其冲击力之强,足以让整个世界对“历史”的认知,发生一次不可逆转的剧变。
而这曲挽歌的序幕,必须从解构那段人尽皆知,却又充满了无数疑点和“不合理”之处的明末历史开始。
李云鹏打开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文档,里面是他这些天来,结合“炼假成真”系统在固化历史时反馈的那些如同星尘般细碎的“现实逻辑细节”,以及他自己对明清史料的反复研读和深度思考,所整理出的、关于明末清初那段充满了血与火、悲剧与谜团的历史的种种“疑案”。
他看着这些被他一一罗列出来的“疑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发现,当他将“修真实践”、“灵气衰竭”以及“异界威胁”这三个内核变量代入其中时,许多看似早已被主流史学界盖棺定论,但细究之下却又充满了各种不合常理之处的历史谜团,竟然都奇迹般地找到了一个虽然离奇大胆,但却又在逻辑上能够完美自洽的全新解释。
这种“发现”的快感,甚至让他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他,或许并非在“编织”历史,而是在“揭示”一段被某些更强大的力量刻意掩盖和扭曲了数百年的、真正的历史。
“疑点一:崇祯皇帝的死法——煤山老歪脖子树,真的是一代帝王的最终归宿吗?”李云鹏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屏幕上浮现出那张着名的、后人根据传说绘制的崇祯自缢图,以及各种关于此事的史料记载。
“明思宗朱由检,一位在位十七年,以勤政节俭着称,却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社稷倾复、自缢煤山的悲惨结局的末代帝王。史书称其‘朕非亡国之君,事事乃亡国之象’,其悲剧命运,引后世无数扼腕叹息。然而,关于他的死,正史的记载,尤其是被后世广为流传的‘吊死在万寿山(煤山)寿皇亭旁的一棵老歪脖子槐树上’这个细节,真的如铁案般无可辩驳吗?”
李云鹏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浩瀚的史料与合理的推测之间飞速运转。他想,一位帝王,即便是在最绝望的时刻,也应该有属于帝王的尊严与体面。在那个等级森严、礼法如山的封建时代,自缢身亡,对于一个九五之尊的君王来说,已经是一种极其屈辱和不体面的死法。
而“吊死在老歪脖子树上”这种极具画面感和民间戏谑色彩的说法,听起来更象是市井之间流传的、充满了戏剧性和嘲讽意味的地摊小说桥段,而非庄重肃穆的官方历史记述。它更象是一种对失败者的刻意羞辱,而非对一个悲剧英雄的客观陈述。
“会不会……这本身就是一种被刻意编造和广泛传播的‘政治叙事’?”李云鹏在文档中迅速地记录下自己的“合理推测”。
“当李自成的大顺军如同潮水般攻入北京城,紫禁城陷落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找到崇祯皇帝的尸体。对于一个刚刚占据京师、根基未稳的新政权来说,前朝皇帝的下落不明,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政治隐患。为了稳定人心,宣示自己的‘天命所归’,同时也为了彻底摧毁前朝皇室在民间的最后一点精神象征和复辟希望,他们急需一个能够证明‘前朝已亡,旧主已死’的、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和像征意义的事件。”
“于是,‘崇祯自缢于煤山老歪脖子树’这个充满了屈辱、落魄与绝望意味的故事,便被精心炮制出来,并通过各种官方和非官方的渠道,迅速地传播开来。这既能满足新政权在政治宣传上的迫切需要,也能迎合普通民众对‘末代皇帝凄惨下场’的猎奇心理和某种程度上的‘泄愤’须求……”
“那么,真正的崇祯,又去了哪里?如果他真如我之前设置那般,是一位身负‘修真传承’,甚至可能是明末皇室中最具天赋、也肩负着最后使命的‘修士’,在面对国破家亡、文明将熄的绝境之时,他会选择如此窝囊地、毫无意义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还是说……他去完成了一个更重要、更隐秘,也更悲壮的使命?一个足以让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燃烧掉最后一点神魂,也要去守护的……‘东西’?”
李云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迷雾,看到了那位身着龙袍,却眼神坚毅如铁的帝王,在皇城陷落、烽火连天的最后时刻,所做出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充满了牺牲与决绝的最终决择。
“疑点二:满清的‘轻易’入主中原——仅仅是吴三桂开关吗?”李云鹏的思绪继续深入。
“坐拥百万之众、火器装备在当时世界上也堪称精良、并且拥有着潦阔疆域和深厚战争潜力的大明王朝,为何会在短短数十年间,被关外那支人口不过数十万、文化相对落后的八旗铁骑打得节节败退,最终让出了整个锦绣江山?
这真的仅仅是简单的‘君王昏聩’、‘宦官乱政’、‘腐败无能’、‘军心涣散’就能完全解释的吗?吴三桂的开关,固然是重要原因,但为何曾经能够数次将蒙古铁骑逐出中原的汉家儿郎,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关于“天启封魔战”和“天地灵气衰竭”的设置,一条清淅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如果……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曾经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那些需要‘灵气’才能发挥真正威力的‘法器火铳’、‘破魔兵刃’和‘军阵符录’呢?如果,明军之中,曾经存在着一支由‘修士’组成的内核打击力量和指挥中枢,作为战场上的‘定海神针’呢?”
“那么,在经历了‘天启封魔之战’那场几乎耗尽了京师主灵脉和整个王朝顶尖修士力量的惨烈血战之后,整个大明王朝的‘修真实力’必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而根据‘姚广孝跋文’的预言,天地灵气的持续衰竭,更是让那些曾经无往不利的‘法器’变成了普通的铁器,让那些曾经能够呼风唤雨的‘阵法’彻底失效,甚至连最基础的‘炼气’都变得难如登天。
在这种此消彼长的情况之下,明军的战斗力,面对那些依旧保持着原始骑射本能和强悍体魄的八旗兵,其原有的技术和力量优势必然荡然无存,甚至会因为过度依赖曾经的‘超凡力量’而变得更加不堪一击!这是否更能解释,为何曾经强大的大明,会象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巨塔一般,在历史的狂风暴雨之中,如此迅速地轰然倒塌?”
“疑点三:清朝对明史的修撰、对民间藏书的控制以及空前绝后的文本狱——仅仅是为了思想禁锢吗?”李云鹏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洞穿历史的重重黑幕。
“清朝修《明史》,前后历时近百年,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其过程之漫长,考据之‘审慎’,在二十四史中也属罕见。为何?仅仅是为了彰显其修史的严谨吗?
还是说……他们是在对一段他们自己也感到困惑、恐惧甚至难以理解的‘历史’,进行一次全面而又系统的‘筛选’、‘删改’、‘扭曲’和‘重新定义’?使其更符合他们作为‘征服者’的统治需要?”
“更令人深思的是,清朝在康乾盛世时期,借修撰《四库全书》之名,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史无前例的‘征书’运动,号称要‘收尽天下遗书’,以‘保存文化,嘉惠士林’。其结果,却是无数的古籍善本被冠以‘违碍’、‘悖逆’、‘荒诞不经’之名而遭到焚毁、抽删、篡改。据不完全统计,其间被毁之书,数量之巨,品类之广,远超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清朝也因此成为了历代王朝中,兴‘文本狱’最频繁、也最疯狂、最惨无人道的一代。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到底在查找什么?又到底在试图掩盖和抹杀什么?”
李云鹏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与他所想要编织的“大明修真史”息息相关的惊天秘密。
“如果,清朝的统治者,在入关之后,通过某些渠道——例如,缴获的明朝宫廷秘档、投降的明朝官员(尤其是那些曾经接触过‘修真司’或‘镇魔卫’的知情者)的供述、甚至是他们在与明军残馀力量(其中可能还隐藏着少数末代修士)交战时所遇到的某些‘异常’事件——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大明修真王朝’的存在,以及那些关于‘修士’、‘魔物’、‘灵气’、‘法器’乃至‘天启封魔之战’的惊天秘闻。
那么,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为了彻底抹去前朝那段足以动摇其统治合法性、甚至可能重新点燃民众反抗火种的‘神话历史’,为了防止民间再出现能够威胁到他们统治的‘修真力量’,他们会怎么做?”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李云鹏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们必然会以国家之力,以最严酷、最彻底的手段,对所有可能记载了‘修真秘辛’的历史文献和文化传承,进行一次彻底的、毁灭性的‘历史大清洗’!
修撰《明史》和《四库全书》,便成了他们进行这场‘历史大清洗’的最好幌子和最有效的工具!他们要将所有关于‘修士’、‘魔物’、‘封魔之战’的记载,都从正史中彻底抹去,或者将其歪曲、丑化为‘神怪之说’、‘妖言惑众’、‘前朝暴政之体现’。
他们要将所有可能蕴含着‘修炼法门’、‘阵法秘术’、‘炼器丹方’的古籍,都以‘禁书’的名义,收缴、销毁!他们要通过惨无人道的‘文本狱’,罗织罪名,株连无辜,让天下士人禁若寒蝉,再也不敢谈论和研究任何与‘超凡力量’相关的话题!”
“这,才是清朝修史百年、大兴文本狱背后,那最深层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动机!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征服一个王朝的土地和人民,更是要彻底斩断一个文明的‘超凡传承’,将整个华夏,彻底拖入一个他们能够完全掌控的、再无任何‘变量’和‘奇迹’发生的、冰冷而又窒息的‘末法时代’!”
将这些充满了颠复性、但又似乎在逻辑上能够完美串联起来的“疑点”和“推测”一一记录下来之后,李云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淅。那段关于“大明修真王朝”最终落幕的悲壮史诗,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清淅而又充满了张力的轮廓。
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为“大明修真王朝”那悲壮的终局,进行“合理化解读”的完美切入点。
他再次打开了“明史拾遗”的账号,准备将这些刚刚在他脑海中成型的、足以再次引爆全网的“历史新解”,以一种更具煽动性和说服力的方式,编织成一篇新的“檄文”,不,应该说是一篇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与对真相的深沉叩问的“学术探讨”。
他要向世人提出这些振聋发聩的“疑问”,引导他们去思考那段被迷雾笼罩的明末清初史,去质疑那些看似天经地义的“历史定论”,从而为他后续揭示“崇祯皇帝的真正结局”和“大明修真传承的最后归宿”,做好最充分的舆论铺垫。
他知道,当这篇文章发布之后,网络上必然又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那些对“明史拾遗”深信不疑的拥趸们,会将其奉为新的“圣经”,从中解读出更多支持“修真史”的“证据”。即使是那些“理性派”和官方的“启明”专案组,在面对这些合乎逻辑的“历史疑点”时,恐怕也难以再用简单的“巧合”或“臆造”来轻易否定。
这一次,他要挑战的,不仅仅是一段历史的细节,而是整个清朝官方史学所构建起来的、关于明亡清兴的“正统叙事”!
风暴,将再次来临。而他,将是那个在风暴中心,轻轻扇动翅膀的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当他将这些“疑问”抛向那片早已波涛汹涌的舆论海洋时,又会激起怎样壮观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