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从“历史”入手,为“灵气复苏”这个宏大叙事构建坚实的现实基础之后,李云鹏便开始着手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在漫长的人类历史画卷中,究竟应该选择哪个时期,或者哪个文明,作为他“编织失落修炼史”的第一个、也是最具战略意义的锚点呢?
这个选择,如同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落下第一颗关键的棋子,直接关系到后续整个计划的成败。
它既要能够承载“修炼文明”这种在现代科学体系下略显离奇和不合时宜的设置,又要能够巧妙地融入现有的、已然在互联网上形成独特亚文化圈层的“野史论”之中,从而引发广泛的讨论和共鸣,进而高效地为他源源不断地获取宝贵的真实度。
李云鹏并非科班出身的历史专业学者,但他作为一个前资深程序员和深度沉浸于网络世界的“老网虫”,对于各种网络流行文化、历史爱好者圈子的讨论热点,以及那些在正史边缘游走、被戏称为“虚构史学”或“地摊文学”的种种论调,不能说精通,也算得上是“如数家珍”、“涉猎颇深”。
他很清楚,在浩瀚如烟海的人类历史长河中,总有一些特定的时期、特定的王朝、特定的历史人物,乃至一些扑朔迷离的历史事件,因为其本身的复杂性、戏剧性、传奇色彩,以及正史记载中可能存在的语焉不详、自相矛盾之处,或者干脆就是留白太多,而格外容易成为“野史”滋生的温床,引来无数后人的猜测、解读、“合理推演”和天马行空的“二次创作”。
他的脑海中,如同快速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世界历史图册,闪过了几个备选的方案:
是选择那充满了金字塔、法老、木乃伊和亡灵咒语等神秘元素的古埃及文明?还是选择那诞生了诸多神话英雄、哲学家和奥林匹斯众神的古希腊罗马时代?亦或是那在丛林深处留下无数未解之谜、仿佛一夜之间消失的玛雅文明?
这些古老的文明,固然都充满了令人着迷的神秘感,也天然地容易与各种超自然现象、失落的智慧和强大的力量联系起来。网络上关于这些文明的“野史论”也同样汗牛充栋。
但李云鹏在仔细权衡之后,却很快就将它们逐一否定了。
这些文明虽然古老而富有魅力,但一来距离现代社会太过遥远,相关的史料记载和可供大众接触的考古证据相对匮乏,这不利于他编织出足够丰富、可信且能引起广泛共鸣的细节。
二来,更重要的是文化背景的差异。这些西方文明的“神秘学”体系,无论是魔法、炼金术还是神谕,与他心中构想的、更偏向于东方玄幻色彩的“灵气”、“经脉”、“丹田”、“吐纳修炼”等体系,在文化根源和表现形式上都存在着一定的隔阂。
如果强行将东方式的修炼体系嫁接到这些西方古文明之上,可能会显得不伦不类,难以自圆其说,也难以真正打动那些深受东方文化熏陶的潜在“信徒”。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坚定地落回到了自己最熟悉,也最能引发国内民众深厚情感共鸣的——华夏五千年历史上。
在漫长而又波澜壮阔的华夏历史中,哪个朝代最适合作为他“失落修炼史”的开端和“样板工程”呢?
是那统一六国、开创帝制、留下兵马俑和长城等无数奇迹的强秦?还是那开疆拓土、丝绸之路远播、文治武功皆盛的大汉?是那名士风流、玄学清谈、充满着放浪形骸与思想碰撞的魏晋?是那万国来朝、兼容并包、诗歌与艺术达到巅峰的盛唐?还是那经济繁荣,科技领先,市民文化兴起却又积贫积弱的两宋?
这些朝代固然都有其独特的历史魅力和丰富的可供挖掘的素材,但李云鹏在经过一番更为细致的对比和深思熟虑之后,却将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在网络“虚构史学”圈子里讨论度极高,也是各种“阴谋论”、“穿越论”、“架空历史小说”创作的重灾区——大明王朝。
选择大明,并非李云鹏一时心血来潮的随意之举,而是基于多方面、深层次的考量。
首先,大明王朝作为华夏历史上最后一个由汉人创建的大一统封建王朝,其历史地位本身就极其特殊,承载着无数国人复杂而又深沉的情感。
它既有过洪武、永乐年间的开国气象与赫赫武功,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郑和七下西洋的壮举,将中华声威远播海内;也有过明中后期那段令人扼腕的宦官专权、党争不断、内忧外患交织、直至最终烽火连天、悲壮落幕的凄凉结局。
这种大起大落、充满了戏剧性转折和强烈对比的历史进程,本身就为各种“演绎”、“解读”和“意难平”提供了广阔无垠的空间。
其次,大明王朝距离现代社会相对较近。虽然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但相较于更为古老的秦汉唐宋等朝代,明代的史料记载更为丰富和细致,流传下来的官方文档、私人笔记、小说戏曲、乃至各种生活器物和文物古迹也更多。
这意味着,李云鹏在编织“修炼史”时,可以找到更多、更具体的“现实锚点”进行巧妙的嫁接和“合理”的改造,让他的“虚构”显得更加“有据可查”、“细节满满”,从而更容易让人在潜移默化中信服。
更重要的是,大明王朝的历史,尤其是明中后期到其最终复灭的那段时期,本身就充满了太多令人迷惑不解、细思极恐的事件和至今悬而未决的谜团。
例如,那场发生在明熹宗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的、震惊中外的“王恭厂大爆炸”(即天启大爆炸),其成因至今众说纷纭,正史记载中语焉不详,而根据幸存者和当时一些笔记野史的描述(如《天变邸抄》等),其爆炸威力之巨大、现象之诡异(如死者皆裸、衣物器皿远抛至数十里外、出现巨型蘑菇云等),完全超出了当时人类科技所能解释的范畴,简直堪比小型核爆,这自然成为了各种“外星人袭击”、“异次元裂缝”、“秘密武器实验”等猜测的绝佳素材。
再比如,明代中后期为何会涌现出那么多行为特立独行、甚至在后世看来有些“神经质”的皇帝?
从沉迷炼制丹药、追求长生不老、二十多年不上朝却依然牢牢掌控朝政的嘉靖皇帝,那位着名的不爱江山爱木工、将朝政大权拱手让给宦官魏忠贤的“木匠皇帝”天启帝……这些皇帝的种种“奇葩”行为,在正史的解释往往显得苍白无力,留下了太多可供“野史爱好者”们发挥想象的空间。
还有明末那场持续数十年的、席卷全国的、被后世气候学家称为“明清小冰期”的极端恶劣天气和连绵不绝的自然灾害,以及在天灾人祸之下,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起义军如燎原之火般势如破竹,最终攻陷北京,导致崇祯皇帝自缢煤山的悲惨结局……
这些在正史记载中或语焉不详、或解释牵强、或充满争议的历史事件,一直以来都是广大史学爱好者和网络“虚构史学家”们津津乐道、反复揣摩和进行各种“合理推测”的焦点话题。
在当今的互联网上,关于大明王朝的各种“野史”、“秘闻”、“阴谋论”、“穿越指南”、“架空爽文”早已是汗牛充栋,形成了一片极其肥沃,也极其混乱的“虚构史学”土壤。
诸如“天启大爆炸其实是修仙者斗法引发的馀波”、“明朝皇帝沉迷炼丹并非为了长生,而是为了获取修炼所需的‘丹气’”、“明末天下大乱、流寇四起,根本原因在于天地灵气突然枯竭,导致原本能够镇压地方妖邪、维持王朝气运的修炼者们纷纷修为倒退甚至爆体而亡”……
各种脑洞大开、光怪陆离的说法,虽然在主流史学界看来纯属无稽之谈、博人眼球的臆想,但在特定的网络社群和亚文化圈子中,却拥有着数量庞大、且极为忠实的信众和狂热的追捧者。他们乐于从这些“另类解读”中,查找刺激、满足好奇,甚至构建起一套属于自己的“历史认知体系”。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完美舞台啊!”李云鹏越想越觉得兴奋,他感觉自己仿佛找到了那把能够撬动整个“历史”杠杆的关键支点。
大明王朝,这个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悲情英雄和无数未解之谜的朝代,简直就是他编织“失落修炼史”、为“灵气复苏”打下坚实基础的完美试验田!
他不需要从零开始,凭空构建一个全新的、与现实历史毫无关联的“异世界历史背景”。
他只需要象一个最高明的“历史裁缝”一般,巧妙地利用现有的、关于大明王朝的各种广为流传的“野史论”和众说纷纭的“未解之谜”,将他想要植入的“修炼文明”、“灵气”、“仙丹法器”、“妖魔鬼怪”等内核设置,如同精巧无比的榫卯结构一般,严丝合缝地、不露痕迹地嵌入其中。
他可以“考证”出某些在历史上声名赫赫或默默无闻的人物,其实是身怀绝技、隐藏于世的修仙高手;某些看似普通的历史事件背后,其实是不同修炼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或是人与妖魔之间的殊死搏杀;某些早已失传的古代技艺或民间方术,其实是残存的、不成体系的修仙法门……
而这些经过他精心“编织”和“包装”的“历史新解”,在那些本就对大明“野史”深信不疑,热衷于“挖掘真相”的网友们看来,非但不会显得突兀和荒谬,反而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原来如此!”、“这才能解释得通啊!”、“我就说历史没那么简单!”的恍然大悟之感,从而更容易接受并主动传播这些“新发现”。
这种创建在已有“亚文化共识”和“群众基础”之上的“二次创作”和“定向引导”,其获取真实度的效率,绝对会远超他凭空捏造一个新的、完全陌生的历史设置。
而且,将“修炼文明”设置在距离现代社会更近的大明王朝,也更容易在心理上拉近与当代人的距离感。
毕竟,几百年前的“老祖宗”就会修仙、就能飞天遁地,总比几千年前、甚至上万年前的“远古先民”就会修仙,更能让人产生一种“或许我们身上也流淌着那些修仙者的血脉”、“说不定我们也能通过某种方式觉醒体内的潜能”的代入感和隐秘的期待感。
“就从大明开始!”李云鹏眼中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光芒,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让这个世界的人们,‘重新认识’那个波澜壮阔、充满了刀光剑影,也隐藏着无尽神秘与奇迹的大明王朝!”
他立刻打开计算机,不再是编写枯燥的代码,而是开始废寝忘食地搜索和整理关于大明王朝的各种正史记载、野史笔记、考古发现、民间传说、以及网络上流行的各种关于“明粉”、“明黑”的激烈争论和内核争议焦点。
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些浩如烟海、真假莫辨的信息洪流中,精准地筛选出那些最适合他“植入”全新设置的“历史缝隙”、“逻辑漏洞”和“情感共鸣点”。
一场针对整个世界历史认知的、宏大而又无比隐秘的“现实编织”计划,即将在李云鹏的指尖,悄然拉开它那波澜壮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