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尔你……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待情绪稍稍平复,林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毕竟在他们离开前,芙蕾尔的情况还岌岌可危,而现在不仅痊愈,甚至连那股令人不安的死气都消散殆尽。
芙蕾尔眨了眨眼,并没有隐瞒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她轻声讲述起归凪小姐最初的劝阻,以及自己最终选择的那条九死一生的道路——直面并克服亡者之巢。
她描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精神世界,提到了那个名为厄客德娜的贪婪魔物,以及那场在灵魂深处展开的殊死搏斗。只是在提到关键的转折点时,她下意识地略过了赛丽娅、春香以及瑟洛斯将军的出现。
少女的视线越过众人的肩膀,落在隔壁房间那堵厚实的墙壁上。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位主祭大人就在那里。
那个秘密,关于赛丽娅大人的灵魂就在自己体内这件事,还是暂时保留吧。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安德罗森大人一个真正的惊喜——跨越生死的重逢。
听完她的叙述,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魅音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指,没好气地戳了戳芙蕾尔那恢复了血色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嗔怪:
『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下次一定要和我们商量,知道吗!?万一……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
『好啦好啦,』
林恩笑着打圆场,伸手揉了揉芙蕾尔的头发,
『无论过程多么惊险,芙蕾尔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魅音你就别责备她了,事实证明,她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
魅音闻言,转过头幽幽地盯着林恩,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奈:
『这孩子变得这么莽撞,动不动就拿命去赌,你猜猜看是受了哪位“高人”的影响啊,我的大少爷?』
一旁的里奥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红瞳里流露出的笑意分明在说:我也这么觉得。
林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能干笑两声。
『太好了……』
芙蕾尔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轻柔却坚定,
『还能和你们继续旅行,一起欢笑……真的太好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
『这段时间,我想留在阿姆纳尔,跟随归凪小姐学习亡灵魔法的初步运用。既然我已经接纳了这份力量,就不能让它成为隐患,而是要成为保护大家的利刃。』
对于这个提议,三人都没有异议。
林恩握紧了拳头:
『这是好事。这次面对达玛提斯,我也深感自己的弱小。如果不是安德罗森和风天王顶在前面,我们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也需要变强。』
『而且……』
芙蕾尔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意,
『我也要好好谢谢归凪小姐才是啊。』
林恩和里奥身有同感,自从得知,正是归凪的教导让那位身为巫妖的风天王拥有了人性,甚至为了这份感情不惜自毁命匣,众人心中对这位魔王军干部已经有了很深刻的印象。
而如今,得知归凪为了帮助芙蕾尔脱险,不惜赌上职业尊严,甚至撕毁生死状全力相助,这份恩情,似乎已超越了阵营的界限。
……
次日清晨,阿姆纳尔那终年不散的阴霾依旧笼罩着这座亡灵之都。
对于林恩来说,身为勇者身处魔王军腹地,这种感觉着实有些微妙。哪怕这里的主人对他并无恶意,但周围那些飘荡的幽魂和偶尔路过的骷髅士兵,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浑身不自在。索性,他决定暂时给自己放两天假,安心留在屋内养伤,顺便照顾同样重伤未愈的魅音。
城外的一处荒芜空地上,里奥独自一人盘膝而坐。
与古代龙王骸骨的那场战斗只给他留下了一些皮外伤,此刻早已愈合。他闭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那是源自始皇帝的诅咒,也是一份极其危险的馈赠。
他回想起芙蕾尔在精神世界中的搏命一战。那个柔弱的女孩都能为了守护大家而战胜亡灵之巢,自己又怎能止步不前?
『不能成为载体,而要成为主人。』
里奥在心中默念。这股力量虽然强大,但若是一味依赖,最终只会被那个千年前的暴君吞噬心智。他必须学会克制,学会引导,将这份属于“始皇帝”的力量,彻底打上“里奥”的烙印。这既是警钟,也是他必须跨越的试炼。
与此同时,在归凪的私人法师塔内。
芙蕾尔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归凪的教导。或许是因为体内那个已经被驯服的亡灵之巢,她对亡灵法术展现出了惊人的亲和力。那些晦涩难懂的咒文和魔力回路,在她眼中就像是基础的加减乘除一样清晰明了。
归凪原本准备了长篇大论的理论课程,结果发现这丫头往往只需要点拨一下最基础的原理,就能举一反三,甚至自己推导出后续的变化。
『真是个可怕的天赋啊……』
归凪看着指尖跃动着幽绿色火苗的芙蕾尔,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趁着休息的间隙,芙蕾尔收起魔力,有些犹豫地问道:
『归凪小姐,那个……安布罗西亚大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归凪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
『傻丫头,身为勇者的伙伴,那么关心魔王军的天王真的可以吗?』
她伸手帮芙蕾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放心吧,那孩子已经没事了。这会儿正在和奥索米特准备去伊扎利安的事宜呢。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
芙蕾尔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俏皮地眨了眨眼:
『您看,您自己不也还是管天王大人叫“那孩子”嘛。』
……
阿姆纳尔城堡深处,风天王的私室。
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盏幽蓝的灵火静静燃烧,将四周冷硬的石壁映照得明明灭灭。安布罗西亚坐在那张巨大的高背椅上,听完了奥索米特关于行程安排的汇报,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起左臂,五指张开又合拢,动作略显迟滞。那是一只刚刚再生完成的手臂,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与身体其他部分的苍白略有色差,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完全适应。
『没事了……左手……不太习惯……过几天……会好。』
她轻声说着,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双粉色的瞳孔转向身旁高大的半人马骑士。
『奥索米特……很担心我?』
奥索米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随即苦笑了一声。
『那不是当然的吗,吾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骑枪握柄,目光落在安布罗西亚那只新生的左臂上,眼底满是后怕。
『我们从未见过您受这么重的伤。归凪小姐没有去古代墓穴,她见到的是已经被治疗脱离危险的您。可我在那里……』
奥索米特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亲眼看到那位大地主祭把您抬出来,您的身体几乎被贯穿……那一刻,我甚至以为……』
以为那个永远高高在上、驾驭风暴的君主就要陨落了。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胸腔内翻涌的情绪。
安布罗西亚沉默了。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低下了头,银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奥索米特愣住了,随即连忙摆手,马蹄在石板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显得有些慌乱。
『哎?您是君主,怎么能对部下道歉!这是我们护卫不力……』
『可是……你们……好像很伤心……』
安布罗西亚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困惑与探究。那是归凪教给她的东西,她在努力理解这些名为“情感”的波动,并且笨拙地想要回应这份关切,小心翼翼地不想伤害身边的人。
奥索米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揪紧。
私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灵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安布罗西亚转头看向窗外那永远灰暗的天空,那是阿姆纳尔永恒不变的景色。
『伊扎利安……什么样呢……期待。』
奥索米特收敛了心神,正色提醒道:
『吾主,那里毕竟是艾克薇尔势力的地盘。虽然这次是为了对抗魔将而合作,但毕竟阵营不同。我们在那边可能不会太自由,甚至会受到监视。』
安布罗西亚并没有在意这些潜在的威胁,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视线已经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抵达了那传说中的云端国度。
『没事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分少见的轻快。
『天空的……大陆…………确实……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