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归凪的霸气宣言余音未落之际,一阵急促的穿墙声打破了室内的氛围。一名幽灵侍从甚至顾不得礼节,半个身子刚穿过墙壁便惊慌失措地喊道:
『归凪大人!出大事了!安布罗西亚大人和随行者们回来了!大人和那位狐妖小姐伤势最重,请您快去看看吧!!』
啪嗒一声,归凪手中的烟斗跌落在地,火星溅在地毯上。她那份从容与慵懒瞬间烟消云散,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那孩子伤势如何?!』
芙蕾尔也顾不得刚刚恢复些许气力的身体,强撑着从床上翻身而下,脸色煞白地抓住了侍从虚无的手臂:
『魅音姐呢?!魅音姐她怎么样?!』
『都进行了紧急处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势极重……尤其是安布罗西亚大人,必须立刻进行后续治疗!』
『带路!』
归凪根本没心思去捡地上的烟斗,甚至连鞋子都差点跑掉,直接化作一阵带着樱花香气的疾风冲出了房间。芙蕾尔咬着牙,紧紧跟在后面。
……
阿姆纳尔城门口,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地面。
罗莎莉驾驶的小型运输机刚刚停稳,舱门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随着冷风灌了出来。
里奥率先走出,他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魅音。那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狐妖此刻双目紧闭,尾巴无力地垂落,身上那件华丽的和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奥索米特抱着安布罗西亚走了下来。以往时刻高坐在骸骨王座上、不可一世的风天王,此刻却像个破碎的人偶般蜷缩在半人马骑士的怀里。她那身白骨护甲上布满了裂痕,银色的长发凌乱地纠结在一起,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恩和安德罗森互相搀扶着走下舷梯,两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身上布满了血淋淋的穿刺伤痕和蹄铁的烙印。最后,罗莎莉一脸疲惫走出来,尽管脸色苍白,她还是习惯性地回身启动了魔导锁,将运输机彻底封闭,这才靠在机身上大口喘息。
与之前冷清的入城不同,这次城门口早已聚集了大量的魔艺师和亡魂。
『安布罗西亚大人怎么了?!』
『天啊,那是风天王大人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真心为君主担忧的死灵法师,也有混在人群中、眼神闪烁盼着这位定下诸多道德规范的麻烦君主陨落的投机者。他们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试图看清那位统治者的惨状。
『都给我退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奥索米特猛地抬起头,头盔缝隙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红光。他手中的骑枪重重顿地,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最前面几个试图靠近的魔物直接掀翻在地。
『大人需要休息和疗养!谁敢阻拦,杀无赦!』
那股实质般的杀气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那些心怀鬼胎的魔物被那红光一扫,只觉得浑身冰凉,纷纷低下头,识相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这时,他眼见那个总是优雅从容的烟烟罗带着那个人类女仆穿过人群冲至近前,便立刻低下头,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归凪小姐,快,大人伤得很重。』
归凪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在那具残破的身躯上。安布罗西亚胸口那个正在缓慢蠕动的血洞触目惊心,原本纤细的左臂此刻更是荡然无存,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断骨和撕裂的皮肉。即便已经做过应急处理,那份惨烈依旧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剜在归凪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即将溢出眼眶的酸涩压了回去。这里是阿姆纳尔,是风天王的领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绝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大人是她的软肋,更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这位君主此刻正处于生死边缘。
她上前一步,从奥索米特手中稳稳接过那具轻盈得有些过分的身躯。
『不必多言,交给奴家。』
她没有选择立刻回房,而是就在这就地释放出淡粉色的烟雾。那带着樱花香气的烟云瞬间笼罩了安布罗西亚,遮蔽了旁人窥探的视线,也不顾自己刚刚为了维持芙蕾尔的精神世界早已透支了魔力,源源不断的生命气息顺着掌心注入那具冰冷的躯体。
另一边,芙蕾尔几乎是扑到了里奥背上。
『魅音小姐!魅音小姐!!怎么伤得这么重……』
看着那个总是带着妩媚笑容保护大家的狐妖此刻气若游丝,芙蕾尔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视线慌乱地扫过四周,林恩身上那几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还有那位总是意气风发的安德罗森主祭此刻也面如金纸,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天王,主祭,还有大家……集合了这样的战力,究竟在霍尔姆遭遇了什么?那个封印里到底是什么怪物?
恐惧与心疼交织,让她浑身颤抖。
然而,当林恩、里奥和安德罗森看清眼前的少女时,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头原本因亡者之力暴走而惨白的头发,此刻已经变回了熟悉的蓝黑色,那双眼眸也不再是诡异的幽绿,而是清澈的黑色。
『芙蕾尔!你没事了?!』
林恩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想要上前,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声音都在发颤,
『你真的……真的被治愈了?!太好了……太好了……』
里奥虽然背着魅音无法伸手,但急切的目光也显而易见地变得柔和下来。
安德罗森勉强挤出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看来我们这顿打没白挨啊。我就说过艾克薇尔大人会保佑您的!』
看着伙伴们即便身受重伤,却依然因为自己的康复而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芙蕾尔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酸楚。
站在稍远处的罗莎莉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正想上前帮忙,放在口袋里的通讯水晶忽然震动了起来。
那是伊扎利安特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