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
芙蕾尔注视着身旁那具披挂着残破战甲的骸骨,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陡然清晰。
瑟洛斯将军并非是被这暴走的亡者之力吸引而来的无主孤魂。他是最初的那一位,早在众人身处洛克菲杜拉之时,便凭借自身的执念将四人一同拖入过那片古战场的梦境。这意味着,瑟洛斯应当被视作这片精神世界的“原住民”,而非因为暴走而被吸引而来的入侵者。
既然如此这样的情况,确确实实还发生过一次。
那一位,同样曾在梦境中给予过指引与赐福。
念头落下的瞬间,原本混沌昏暗的空间深处,一道优雅的身影自浓重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春香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就连身经百战的瑟洛斯亦发出了无声的惊叹。那身影拖曳着巨大的幽暗镰刀,如同在跳一支致命而优美的华尔兹,黑纱裙摆随着动作轻盈舞动。
镰刀挥出。
没有任何迟滞,锋刃刺入一名赤钢亡魂的躯体。那一刻爆发出的并非死亡的寒意,而是源自人性深处最复杂、最沉重的“生命之黑”。那股力量在亡魂体内瞬间炸裂,被溅射到的其他赤钢怨灵像是感染了某种不可逆的崩坏,接二连三地引发了剧烈的连锁爆破。
赤钢的阵型瞬间大乱,有人嘶吼着下令散开。
然而那道黑纱身影已然跃向半空。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紧接着重重斩落。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这片抽象的几何空间。漫天飞霜炸开,原本气势汹汹的战车方阵在顷刻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与铁屑,消散于无形。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那身影轻盈落地,缓缓直起腰身。
金色的枝叶头环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黑纱修女服下露出的洁白肌肤与手中那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镰刀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不不会吧』
赤钢的亡魂群中,几名看似年长的军官灵魂开始剧烈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真正的绝望。他们认得这张脸,认得这身装束,更认得这股力量。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黄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声音美妙却透着一股让亡者胆寒的威压。
『怎么,没有了权能的我,再也无法引发你们的兴趣了吗?反而成为诱发你们恐惧和绝望的存在了吗可悲的罪人们啊。
望着这幅风景,瑟洛斯手中的大刀垂下几分,空洞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作为千年前的将领,他自然也曾听闻过那个源自大河的古老信仰,那种神圣而压倒性的气息做不得假。
『那是艾克薇尔信仰的神职人员吗?而且看样子绝非等闲之辈啊。』
『赛丽娅大人!』
芙蕾尔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强援的支撑。
反观赤钢的亡魂阵列,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这里可不是十二年前的霍尔姆,没有那些被煽动的霍尔姆平民可以作为肉盾供他们躲藏,也没有任何可以挟持的人质。更重要的是,这些亡魂全都曾亲历过戈迪拉的惨败,那个名为安德罗森的大地主祭如同碾碎蛆虫般屠杀军队的画面,早已刻入灵魂深处。
对于他们而言,“主祭”二字,便意味着绝对的毁灭与不可战胜的恐惧。
一时间,军心大乱。
赛丽娅没有再去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灵魂,她优雅地回眸,对着身后的骷髅将军与银发英雄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赛丽娅桑德丝。二位,请多指教了。』
她轻提裙摆行了一礼,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芙蕾尔,眼中的笑意染上了几分哀伤与期许。
『那么,芙蕾尔小姐,愿您有艾克薇尔的加护,平安回来。可不要像我一样背叛了和梅尔的约定哦。』
那句轻柔的嘱托重重地落在芙蕾尔心头。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既然有人在身后守护,那便再无后顾之忧。
芙蕾尔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了远处那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抽象几何体——亡灵之巢。她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扭曲的黑暗核心。
穿过那些不断变换、令人眩晕的几何回廊,眼前的景象逐渐定格。这是一座由无数棱角分明的图形堆砌而成的迷宫花园,错乱的线条切割着视野,而在那花园的最深处,盘踞着那个日夜啃噬她理智的元凶。
那是一个拥有墨绿长发与水色鳞片的拉米亚。在精神的投影中,她正慵懒地缠绕在象征芙蕾尔意识的枝干上,上半身是未着寸缕的妖艳女性,下半身则是粗壮湿滑的蛇尾。她漫不经心地摘下一枚由纯粹精神力凝结而成的果实,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那是芙蕾尔的记忆与情感。
『啊拉,我们的小猫咪已经爬到这里了吗?』
她咽下口中的“美味”,金色的竖瞳戏谑地打量着下方的来访者,鲜红的信子在唇边吞吐,发出令人不适的嘶嘶声。
芙蕾尔手中的匕首瞬间出鞘,锋芒直指那张妖艳的脸庞,声音因愤怒而紧绷。
『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我与你有什么仇恨?』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那只拉米亚却露出了极度无辜的神情。她松开上半身,仅靠蛇尾倒吊在枝干上,身躯在半空轻晃,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为什么什么的这个问题就好像是在问你,你为什么吃饭,你为什么睡觉一样。这是我的天性啊。』
她轻笑出声,眼底的贪婪不再掩饰,那是猎食者注视猎物的眼神。
『我是名为厄客德娜的魔物的亚种。我们的原种是诱惑一切生者之蛇,而我诱惑的,是一切死者。藉由生啖死者和宿主的精神体,成长繁衍,仅此而已。』
芙蕾尔的心脏猛地收缩。
为什么?这种魔物会存在于我的身体里?
如果是诅咒或是魔法尚可理解,但这分明是活生生的生物,是为了吸引并吞噬死者而生的怪物。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先天携带的
是谁?究竟是谁将这种恶毒的种子植入了我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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