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尔握紧手中的匕首,脚下的步伐却未曾因为那片刻的犹豫而停歇。
随着又一步迈出,周遭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翻转。原本空旷死寂的黑暗刹那间被喧嚣填满,无数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在同一时刻锁定了她。
那是整齐划一的制服,是闪烁着寒光的长枪短炮,是早已在记忆中刻下烙印的赤色徽记。
并非魔物,而是人类。
『是她!!那个该死的间谍的同伴!』
『杀——杀了她!』
『为了赤钢,为了盖恩帝国!!』
『把我们的命还来!!』
无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与魔导枪械的充能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奏鸣曲。那些面孔扭曲着,有的在哀嚎自己死去的惨状,有的在狂笑中宣泄着杀意,那是曾在港口激战中倒下的士兵,也是在学院风波中被波及的狂信徒。在那场并未久远的战斗中,无数惨死的赤钢战士将他们生前最后一刻的狂怒带到了这里,汇聚成足以淹没理智的恶意洪流。
原来之前缺少的,正是这份来自同类的、最纯粹的憎恨。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喊杀声,芙蕾尔的身形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一晃。
难道就要在这里停下吗?
『别别开玩笑了!!!』
她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在这片由精神构建的战场上,她绝不允许自己倒在这些人渣的脚下。既然生前能将他们送入地狱,那么在这里,也一样能让他们再死一次!
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犹豫,那道娇小的身影化作一道利箭,迎着那如墙如林的枪林弹雨,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然而,太多了死于戈迪拉战的赤钢成员,对四人抱有恨意的赤钢成员太多了。而被这股恨意吸引至亡灵巢穴的亡魂,数量简直令人绝望
乱战之中,魔导光束交织成网,将芙蕾尔娇小的身躯一次次贯穿。
这里没有肉体,自然没有鲜血流淌,取而代之的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精神上的痛处。受损的灵体在下一秒强行重组,但这循环往复的折磨让芙蕾尔的意识开始恍惚,视野边缘泛起了危险的灰暗。
那是精神即将崩溃的前兆。
『哈哈哈!看她那副样子!』
『这就是和帝国作对的下场!』
『把她变成空壳!』
赤钢亡魂们的嘲弄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扭曲的面孔上挂着残忍的狂笑,似乎在欣赏一只困兽最后的挣扎。
绝不能再让这群人渣笑出来!
『啊啊啊——!』
芙蕾尔发出凄厉的嘶吼,不顾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双手化作残影,无数飞刀带着她仅剩的意志向四周疯狂散射。但这拼死反击在密集的军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赤钢的士兵们狞笑着压上,红色的制服如同血海般即将把她彻底淹没。
就在那绝望的阴影即将合拢之时,一道凄厉的破风声骤然炸响。
寒光乍现,如满月坠地。
挡在最前方的一排赤钢士兵甚至没能做出反应,身躯便在瞬间错位,上半身随着惯性滑落,在惊恐的嚎叫中化作飞灰。
『什么人?!』
赤钢指挥官的亡魂惊骇地吼道,在这个属于死者的领域,怎么可能还有援军?
硝烟散去,一面残破不堪的旗帜在黑暗中傲然挺立,那上面绘着的带翼百足虫图腾虽已褪色,却依旧透着古老的肃杀之气。旗帜下,一具身披满是刀痕与断箭的旧式铠甲的骷髅静静伫立,手中那柄巨大的弯刀还在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那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蓝的火焰静静燃烧,注视着面前这些跨越了千年的陌生敌人。
『吾乃洛克菲杜拉的败亡将军,瑟洛斯。』
沉闷而威严的嗓音震动着这片空间,骷髅将军微微侧首,视线扫过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随后将刀锋指向了赤钢的阵列。
『特来助帮吾完成夙愿之英雄一臂之力。这次的敌人,乃是只会依赖奇技淫巧与废铁的三流货色吗?』
蓝色的魂火猛然暴涨,那早已没有血肉的身躯爆发出了令亡者都感到战栗的杀意。
『尔等败类,弑吾末裔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军旗,将那面历经千年风霜的织物猛然高举。
『将士们!荣耀的战场在召唤!粉碎他们,荣耀归于洛克菲杜拉!』
漆黑的精神空间深处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沉睡的湖面被巨石惊醒。苍白的骨骼撞击声此起彼伏,早已化为白骨的洛克菲杜拉古国战士们破土而出。他们手中的战斧早已锈迹斑斑,圆盾上也布满了岁月的裂痕,手中的弩箭更是简陋古朴,但这支亡灵大军的数量如潮水般涌现,那一双双燃烧着幽火的眼眶中,只有对将军的绝对服从与对敌人的无尽杀意。
即便装备落后千年,但这股视死如归的气势,足以为芙蕾尔开辟出一条生路。
芙蕾尔望着瑟洛斯一马当先冲入敌阵的背影,心中那份即将消散的勇气重新凝聚。她用力摇了摇头,将眼角的酸涩甩去。
,!
现在绝不是犹豫的时候。不能辜负将军,也不能辜负这些跨越生死赶来的将士们。
必须要前进。
她咬紧牙关,转身向着精神世界的更深处——那真正盘踞着亡灵之巢的核心奔去。
赤钢的亡魂们并非没有战术素养,他们很清楚,无论眼前的骷髅大军多么难缠,只要击溃身为宿主的芙蕾尔,这一切反抗都会烟消云散。
『别管那些骨头架子!拦住那个女仆!』
一名赤钢指挥官厉声咆哮,挥舞着手中的魔导剑,指挥着一支精锐小队绕过混战的中心,狞笑着向芙蕾尔包抄而来。黑洞洞的枪口抬起,致命的魔导光束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在赤钢部队的阵型内部炸响,那并非来自外部的打击,而是源自他们最核心的腹地。数名赤钢士兵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在精神空间中四散飞溅。
『怎么回事?!』
那名指挥官惊怒交加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一道耀眼的光枪便贯穿了空间,瞬间轰爆了他的头颅。无头的灵体晃了两下,溃散成灰。
其余赤钢士兵惊恐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亡魂大冒。
一架银白色的中型机甲赫然耸立在他们身后,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森寒的光芒。它处于全自动作战模式,双臂搭载的魔导火炮正如死神的镰刀般疯狂收割着周围的赤钢亡魂,每一次开火都精准地带走数条“生命”。
而在那机甲身旁,光影凝聚,走出一位银色长发的少女。
她有着一双赤红的眼眸,却不再像生前那般充满了迷茫与自我厌恶。此刻的她,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阳光与明媚,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终于找回本心的释然。
『来这边,女仆小姐!』
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芙蕾尔惊愕地看着那个陌生的身影,记忆中从未有过关于这个人的印象,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善意却是如此温暖而真实。
赤钢的亡魂们在看清那少女面容的瞬间,惊恐化为了极致的愤怒与恶毒。
『藏守春香!!』
『你这个该死的婊子!叛徒!东之国的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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