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记忆,是她在黑暗里,温暖裹挟了她。
她眉心未动,如此熟悉之感,让她陷入回忆。
她想起来了。
她在冥界养魂五年,她不是一直在沉睡。
她……
她知道自己做了个梦,但是醒来后,忘记了那梦的模样。
她想起来了。
她收回思绪,继续在识海里回忆姐姐给自己的记忆。
她是双胎,在母体内汲取养分努力生长。
她长的又大又胖,一旁相拥蜷缩的姐姐却瘦瘦小小。
后来一股魔气入侵,那邪气入体对胎儿是一种损伤,最后是那又瘦又小的婴儿,吸收了魔气。
后来那瘦小的婴儿开始变大变强,比她长的好多了。
再后来她们出生了。
记忆里,姐姐才是魔胎,而她是天生的神胎。
她们出生时,天降异象,天界七彩霞光笼罩,却又遭遇万年不遇的天雷袭击。
天界的自然,像是疯了。
河水倒流,万花谷山脉变平地,万花枯竭,最后又分出泾渭分明的两边,花朵再次活过来,两侧却再也难以融合。
最后母亲哭肿了眼,却也只能将沈溪送走。
送去了万花谷枯竭后,形成的天堑之渊。
是沈绒溪刚刚驻足的那条小溪,曾经那条小溪,很深很深,她的姐姐被锁链困在地下,永远见不到太阳。
她却生在阳光下,开朗又快乐的长大。
她很小,总是能看到母亲眉眼间的愁绪,却不懂那是为何。
她甚至不知自己有个姐姐。
她其实有很快乐的童年,天界是叔叔姨姨们对她很好,也是极尽宠爱。
她被寄予厚望,大家都说,她会继承母亲衣钵,成为下一个女战神。
她桀骜不驯,她张扬恣意,她快乐的长大,却在一场天界预言中,知道了自己原来,有个双生姐姐。
那年她十五岁,她生了一场重病,病的都快死了,然后天帝推衍,说她被魔胎影响了,必须除掉魔胎,她才能好。
然后病迷糊的她,看到了一个瘦的像骷髅的女孩。
母亲告诉她,那是她姐姐。
母亲用自己战神之名,求众仙,让她们母女最后相处一段时间。
天帝只给了三天。
母亲便带着她们,进入了玉清冰塔,以神魂之力设下了阵法努力留住时间。
所以玉清冰塔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那是有原因的。
她们三个在一起。
再如何留住时间,时间都是很短暂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姐姐,姐姐胆小又怯懦,却没有对任何人的怨恨。
姐姐什么都不懂,美味的吃食也没吃过。
她用了好几天才与姐姐能勉强交流,她给姐姐投喂美食,那种血脉的联系,让她们越来越亲近。
姐姐似乎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小仙女。
姐姐长肉了,不知不觉她的病也好了。
她以为她可以和姐姐母亲永远生活在一起,可是天界那些人终于开始讨伐她们了。
他们说姐姐是魔胎,必须死,姐姐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并没反抗。
她们分别那天,她领姐姐来到这处花海,她也是站在那条小溪旁边,“姐姐,这是你曾经生活的地方,对嘛?”
那时她认真的问姐姐。
姐姐怯懦的点头。
原来曾经她们也离得很近很近,她站在溪边,姐姐被困在天堑的底下,这曾是天堑,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后来慢慢的这里有了水,水位升高,将这处天堑,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溪。
有了水,就让人看不出,这条溪其实很深很深,深不见底啊!
“姐姐一个人生活,很孤单吧……”沈绒溪当年蹲在溪边,看着那溪水潺潺,流动不息。
最后的画面是姐姐将她推下小溪,然后便是她成了魔胎,被迫跳下堕神渊。
记忆戛然而止。
这记忆里,她的姐姐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因为怕死,将她这个妹妹推向死亡,让她这个妹妹,成为魔胎。
沈绒溪蹙眉,看向沈溪。
沈溪有些慌张,退了一步,“姐姐以后不会这般对你……姐姐现在强大了,会护着你!”
沈溪像是在给自己辩解。
沈绒溪轻笑一声,似乎带着很浓的戏谑。
所以姐姐偷走她的记忆,是害怕她知道真相?
这么完美的闭环啊!
一步一步,多么精心安排。
就连姐姐见到她飞升后的温柔深情,都有了解释,像是为了让沈绒溪多点亲情,不要怪她!
打感情牌!
真的是……
“姐姐……那条小溪,是你流的泪吗?”沈绒溪没有去质问对方,而是转身看着那条溪流,眉眼中毫无情绪。
沈溪恍惚了,微微蹙眉,“是呀,我过的那么惨……所以让你替我去死,你不会怪我吧!”
这话有些讽刺,沈溪好似在说,我们是双胎,你出生便是天骄,我出生便是邪魔,何其不公,所以让你替我去死,是当年十五岁的我,所能想到唯一的自保方式。
沈绒溪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无法接受,自己受过的苦难,全是无妄之灾,全是替别人受过一般。
“姐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沈绒溪像是有些烦了,刚刚的姐妹情深也荡然无存。
沈溪就看着自己小妹的后背,眼神飘忽,“没了!”
沈绒溪却直接瞬移到溪边,跳进了溪水之中。
她速度很快,沈溪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沈溪有些紧张,便追了过去,等她落到那天堑最深的夹缝之时,看到沈绒溪已经站在这里了。
这里的困神阵被毁了,就连那世间最坚硬的红铁,也断了,可是这是沈溪曾经生活的地方。
从婴儿时便被困在这里。
她侧头看向墙壁,墙壁上有枯木枝干,但是那枯木早死了很久了。
她走到墙壁前,手掌覆盖在枯木之上。
最后很无奈的笑了。
“姐姐……我在下界用尽了心思才活下来,到头来你告诉我,我是替你受苦?”沈绒溪转身,看着沈溪,眉眼中染着谴责的意味。
沈溪后退一步,“所以我不想给你看这段记忆……”她呢喃着,最后又定定看着沈绒溪,“就当是补偿我,不好吗,如果当初是我跳下的堕神渊,母亲根本不会救我的,她只爱你,她只爱你!”
沈溪说完,眼泪滴落了下来。
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绒溪蹙眉,心里纠扯的疼。
可是……爱不该是恶语相向,爱不该是欺骗!
沈绒溪摇头,“别说了……”
“你恨我吧,大不了这次我去……”
话没说完,沈绒溪直接一挥手,封住了沈溪的嘴,“我说够了!”
沈绒溪眼眶通红,像是一只无辜又脆弱的小兔子。
她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姐姐,最后捂住脸,眼泪直接砸落,顺着脸颊,落在了地上。
那泪水像是激活了什么。
两人的泪水像是有牵引,在地面划下白光,最后将两人环绕,好像是一个人的拥抱。
沈溪看着那从地面而慢慢浮现的光芒,最终将她们笼罩。
她有些哽咽,更有些不可置信。
沈绒溪深吸一口气,“爹,你看,你养的女儿,居然学会了骗人!”沈绒溪看着那浅淡的光芒,无奈的说着。
她看着光芒,可是光芒甚至不能化处人形,只是一道执念罢了。
两个孩子的眼泪是钥匙,让这份执念知道,两个女儿都好好的。
都要好好的。
不要再有任何磨难了。
光芒笼罩着她们,像是爱抚,是最最本能的爱!
沈溪是错愕的,看着这淡淡的又触摸不到的光芒,更是在听到沈绒溪说她骗人时,整个人都慌乱了。
她自认为,一切逻辑都得到了自洽,而且她没有篡改记忆,沈绒溪为何说她骗人?
她真的可以那么敏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