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黎明时分。
“逐浪号”是一艘中型三桅帆船，长十五丈，宽三丈，船体用百年铁木打造，船首雕刻着镇海兽图案。从外观上看，它与普通商船无异，但船身水线以下隐约可见暗刻的符文，船帆上也织入了隐蔽阵法的丝线——这是林婉儿花重金请道门高手改装的成果。
曼丽和林婉儿站在船头，看着港口渐渐远去。
船员一共二十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海员，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独眼汉子，人称“老海狼”。他只知道这两位女客是去东海“寻亲”，给的报酬丰厚，其他一概不问——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知道太多往往活不长。
船驶出港口，进入开阔海域。
起初几天，航行顺利。海面平静，天高云淡，偶尔能看到海豚跃出水面，鸥鸟盘旋跟随。
但进入东海深处后，情况开始变化。
第五天傍晚，天空突然变得诡异。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色彩斑斓。
东方的天空呈现翠绿色，如同翡翠；西方的天空则是暗红色，如同血染；北方的天空是幽蓝色，如同深海；南方的天空是灰白色，如同雾霭；头顶的天空则是银灰色，如同金属。
五种颜色，五种法则的显化。
“这这是什么鬼天气？”老海狼脸色发白，他跑海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林婉儿看向曼丽。
曼丽眉头紧皱：“是法则紊乱引发的‘法则风暴’。五种不同的法则领域在这里碰撞、交织，形成了这种异象。”
话音刚落，海面开始出现异常。
前方的海域，海水突然“凝固”了——不是结冰，而是时间流速变得极其缓慢，浪花悬在半空，船只驶入后速度骤降，仿佛进入了粘稠的胶水。
“左满舵！避开那片海域！”老海狼嘶声下令。
舵手拼命转舵，但已经晚了。
船体右侧擦过那片“缓时海域”，右侧船舷的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腐朽，仿佛经历了数十年时光的侵蚀！
“该死！”老海狼怒吼，“全速前进！冲出去！”
帆全部升起，但速度依然缓慢。
更糟糕的是，左侧又出现了新的异常——一个巨大的漩涡，但漩涡中的海水不是向下旋转，而是向上喷涌，形成倒立的“水龙卷”！
那是重力反转的区域。
“右舵！避开那个漩涡！”老海狼的声音已经嘶哑。
船艰难地转向，但重力反转的影响已经波及到船体——船上的物品开始失重漂浮，几个水手差点被甩出船外。
曼丽出手了。
她伸出手，翠绿的自然法则化作光幕，包裹住船体，抵抗时间的侵蚀；同时暗红的毁灭法则化作利刃，斩断重力反转对船的影响。
船的速度稍微恢复，冲出了“缓时海域”。
但前方，又出现了新的危险。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了数里海域。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影像——有倒悬的山峰，有碎裂的宫殿，有行走的骷髅
“那是海市蜃楼？”林婉儿不确定地问。
“不，是空间折叠。”曼丽沉声道，“那片雾中，空间结构被扭曲了，可能连接着其他地方的景象，也可能连接着其他世界。”
船如果驶入，可能会被传送到未知的地方，甚至可能被空间裂缝撕碎。
“绕过去！”老海狼下令。
但四周查看后，他发现这片雾覆盖范围极大，绕行可能需要多花几天时间，而船上的补给
“不能绕。”曼丽做出决定，“直接穿过去。”
“什么？”老海狼不敢相信，“姑娘，那雾里可能有”
“我知道。”曼丽打断他，“但我有办法。”
她走到船首，双手结印。
幽蓝的虚无法则从她体内涌出，在她面前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传出强大的吸力，但不是吸取物质，而是吸取空间紊乱。
前方的白雾开始向漩涡汇聚，被吸入、消化、转化为纯粹的空间能量。
雾渐渐变淡，那些扭曲的影像也开始消散。
但这个过程对曼丽的消耗极大。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婉儿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曼丽咬牙坚持，“但这种方法不能常用。东海深处的法则紊乱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一炷香后，白雾被清除大半，露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全速通过！”老海狼抓住机会，下令扬帆。
船如同离弦之箭，冲过那片区域。
当最后一点白雾被甩在身后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曼丽的眉头依然紧锁。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种法则紊乱不是自然形成的。
而是人为的。
或者说，是某个“存在”活动时，引发的法则扰动。
，！
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会泛起涟漪。
而东海深处，有一块“大石头”正在活动。
那块“石头”很可能就是归墟海眼。
或者说是归墟海眼中的某个东西。
又航行了三天，期间又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法则异常，但都有惊无险。
第七天正午，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岛屿形似一只巨大的海龟伏在海面，头朝东方，尾朝西方，背上有三座山峰，呈品字形分布——正是渔翁所说的“灵鳌岛”。
船靠岸时，渔翁已经在码头等候。
他依然穿着那身破旧的蓑衣，手持鱼竿，笑呵呵的样子：“曼丽道友，林姑娘，一路辛苦。”
曼丽下船，微微行礼：“渔翁前辈，叨扰了。”
“哪里的话，老朽恭候多时了。”渔翁引着两人往岛上走，“岛上简陋，但胜在清静。老朽已经备好薄茶，为两位接风。”
灵鳌岛不大，方圆不过十里，岛上植被茂盛，鸟语花香，灵气充沛。渔翁的居所在中间那座山峰的半山腰，是几间简单的竹屋，但布置得雅致。
竹屋内，三人落座，渔翁亲自沏茶。
茶是东海特有的“云雾灵茶”，清香扑鼻，饮下后能安神定魂。
几杯茶后，渔翁切入正题：
“两位一路行来，想必已经见识了东海的异常。”
曼丽点头：“法则紊乱严重，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
“是的。”渔翁神色凝重，“归墟海眼的活跃期要到了。每三十年一次，海眼深处的能量会喷发，引发大规模的法则扰动。而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为什么？”林婉儿问。
渔翁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老朽怀疑，海眼深处，有‘东西’要出来了。”
“东西？”
“可能是上古遗宝，可能是世界树碎片，也可能是被封印的某种存在。”渔翁道，“归墟海眼作为世界树碎片所化，本身就封印着许多上古秘密。而这一次的异常，让老朽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他顿了顿，缓缓道：“传说，在世界树崩塌时，有一位‘守护者’自愿进入归墟海眼深处，以自身封印了某种‘大恐怖’。而每三十年海眼活跃时，就是封印最薄弱的时候。如果这次真的有什么要出来恐怕不是好事。”
曼丽眼神一凝：“那位‘守护者’，会不会是上古平衡者中的一员？”
“很有可能。”渔翁点头，“所以老朽才邀请道友前来。若真是平衡者前辈的封印松动，或许只有同为平衡者的你，能够重新加固封印，或者处理掉那个‘大恐怖’。”
这个信息，比玉简中提到的更加严峻。
曼丽沉思片刻：“渔翁前辈，您说的‘多重世界交汇点’，还有‘其他世界的访客’，又是怎么回事？”
渔翁叹了口气：“这正是老朽最担心的。归墟海眼因为法则特殊，与至少三个其他世界碎片有微弱的连接。平时这些连接很稳定，但海眼活跃时，连接会加强，甚至可能形成临时的‘通道’。
“以往几次活跃期，就有过其他世界的生物误入东海。有些只是好奇的探索者，有些则是掠夺者。”
“掠夺者？”
“其他世界碎片，可能比我们这里更贫瘠，或者更混乱。”渔翁解释，“那里的存在，可能会觊觎我们这个相对完整的世界碎片，想要占领、掠夺、甚至吞噬。”
曼丽感到问题更加复杂了。
不仅要面对海眼本身的危险，还可能面对其他世界的威胁。
“还有一件事。”渔翁继续道，“东海本土势力，这次也是倾巢而出。龙宫的三太子敖丙，已经集结了三百虾兵蟹将；蓬莱散仙派出了以‘云鹤真人’为首的探索队；甚至还有一些平时隐藏极深的组织，比如‘海渊会’、‘潮音阁’，也都开始活动。”
“他们都是为了‘世界树之心’？”林婉儿问。
“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渔翁摇头，“世界树之心的传说，知道的人不多。大多数势力，是为了海眼中可能出现的上古遗宝，或者是为了探索海眼本身的秘密。但无论目的如何，这么多势力汇聚，冲突在所难免。”
他看向曼丽：“所以老朽建议，两位在海眼开启前的这三个月，不要轻举妄动。先在灵鳌岛潜心准备，提升实力，收集情报。等海眼开启时，再做打算。”
曼丽点头：“正有此意。不过，我需要一些东西。”
“道友请讲。”
“第一，关于归墟海眼内部结构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
“老朽这里有历代探索者绘制的海图，虽然都不完整，但可以给道友参考。”
“第二，东海各势力的详细情报，特别是他们的核心人物、能力特点、可能的动向。”
“这个老朽也有收集，稍后整理给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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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曼丽顿了顿，“我想在灵鳌岛附近，找一个合适的岛屿，建立临时的‘据点’。不需要太大，但要隐蔽，要有天然的防护。”
渔翁眼睛一亮：“道友这是打算在东海扎根？”
“算是吧。”曼丽没有否认，“我需要一个不受任何势力管辖的根据地。东海广阔，正适合。”
渔翁抚须笑道：“这个容易。灵鳌岛往东三百里，有一串小岛礁，其中最大的叫‘月牙岛’，形如弯月，有天然的海雾屏障，不易被发现。而且岛下有灵脉，适合布置阵法。老朽早年在那里建过几间屋子，道友若不嫌弃，可以拿去用。”
“那就多谢前辈了。”曼丽行礼。
接下来的几天，曼丽和林婉儿在渔翁的帮助下，开始准备。
曼丽研究海图和情报，制定探索计划；同时，她开始尝试炼制一种特殊的法器——利用五种法则之力，制造能够抵抗法则紊乱的“护身符”。
林婉儿则负责与外界联系，通过渔翁的渠道，收集最新的动向情报。
而在这期间，曼丽感觉到，那些“视线”又出现了。
这一次，更加频繁，更加接近。
似乎在东海，这些“观察者”的活动更加活跃。
某天深夜，曼丽独自站在灵鳌岛最高峰，放开神识，试图捕捉那些视线的来源。
这一次，她有所收获。
她“看”到，在深海之中，有一群奇特的生物在游弋。
它们像鱼，又像人，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但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暗红色光点。
这些生物似乎在巡逻，在监视，在等待着什么。
而当曼丽的神识试图靠近时，那些生物突然同时转头，暗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的神识！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念，顺着神识连接，反向冲击过来！
曼丽闷哼一声，立刻切断连接。
但那一瞬间，她接收到了那些生物传递的混乱信息碎片：
“等待苏醒”
“仪式即将完成”
“新神降临”
“吞噬所有”
新神？
不是“神主”，而是“新神”？
曼丽脸色凝重。
东海深处，隐藏的秘密，可能比渔翁知道的还要多。
而三个月后的归墟海眼开启
恐怕会是一场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风暴。
十天后，曼丽和林婉儿搬到了月牙岛。
这座岛确实如渔翁所说，形如弯月，两头尖中间宽，最长处约三里，最宽处约一里。岛上植被茂密，中央有一处清澈的淡水湖，湖周围地势平坦，适合建造。
渔翁早年建的几间竹屋还在，虽然有些破旧，但修缮后可以居住。
曼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岛上布置阵法。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使用五种法则，而是尝试将法则与东海特有的“水之灵气”结合。
翠绿的自然法则与木灵气结合，催生岛上植被，形成天然的迷阵；
暗红的毁灭法则与火灵气结合，在岛屿外围形成隐形的防御屏障，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都会受到法则层面的攻击；
幽蓝的虚无法则与水灵气结合，制造出更浓的海雾，将岛屿彻底隐藏；
灰白的不朽法则与土灵气结合，加固岛屿地基，甚至让岛屿能够缓慢移动位置（虽然速度很慢）；
银灰的狂暴法则与雷灵气结合，在岛屿上空形成雷云护盾，既能防御，也能攻击。
五种法则与五种灵气结合，形成了一座复杂而强大的“五行归元大阵”。
这个阵法不仅防护力惊人，还有一个特殊功能——能够缓慢吸收东海紊乱的法则能量，转化为稳定的灵气，滋养岛屿。
布置完阵法，曼丽又开始炼制法器。
她采集月牙岛特有的“月华石”，结合五种法则之力，炼制出了第一批“五行护符”。
这些护符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法则紊乱，佩戴者在遇到时间异常、重力反转、空间折叠等现象时，护符会自动激活，形成保护罩。
虽然效果有限，但比没有强。
林婉儿则负责整理情报，绘制更详细的海图。
通过与渔翁的渠道，她收集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龙宫方面：三太子敖丙性格傲慢，但实力确实强大，能够操控海水和天气，手下有三百精锐水族士兵。他似乎对“世界树之心”有所耳闻，但不确定是否知道具体情报。
蓬莱散仙：云鹤真人是元婴后期修为，擅长阵法与炼丹，为人谨慎。蓬莱这次派出了十二人的探索队，都是精锐，目的不明。
海渊会：这是一个神秘的深海组织，成员都是各种深海生物或半人半鱼的存在，似乎与曼丽看到的那些“鱼人”有关。他们很少与陆上势力接触，目的完全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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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音阁：由一群修炼音律功法的女修组成，总部在某个隐秘的岛屿。她们似乎也在收集关于归墟海眼的情报，但动机不明。
其他：还有一些零散的探索者、冒险者、甚至海盗，都开始往归墟海眼方向聚集。
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而距离海眼开启，还有两个多月。
这天，曼丽正在研究海图，突然感应到阵法有波动。
有人触发了外围的预警。
她神识一扫，发现是一艘小船，正朝着月牙岛方向驶来。
船上只有一个人——渔翁。
曼丽放行，让小船进入岛屿范围。
渔翁下船后，脸色凝重：“道友，有新情况。”
“请讲。”
“老朽刚刚收到消息，归墟海眼的活跃期提前了。”渔翁沉声道，“原本还有两个多月，但现在看来，可能一个月内就会开启。”
“为什么提前？”
“不清楚，但老朽怀疑，可能和海眼深处的那个‘东西’有关。”渔翁道，“而且，各方的动向也在加快。龙宫和蓬莱的队伍，已经出发前往海眼附近的海域驻扎。海渊会的活动更加频繁，有人看到大量的深海生物在往海眼方向迁徙”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老朽收到一条隐秘情报，说有一股‘外来势力’，已经秘密抵达东海。”
“外来势力？”曼丽皱眉，“其他世界的？”
“很可能。”渔翁点头，“情报描述，那些人穿着奇特的服饰，使用的力量也与我们完全不同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而且目标明确，直奔归墟海眼。”
曼丽感到压力倍增。
时间提前，各方加速，还有外来势力介入
这场秘境争夺战，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渔翁前辈，您建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曼丽问。
“宜早不宜迟。”渔翁道，“老朽建议，十天后出发。先到海眼外围观察情况，再做具体计划。”
曼丽沉思片刻，点头：“好，那就十天后。”
渔翁离开后，曼丽召集林婉儿。
“我们需要加快准备了。”曼丽道，“护符要加紧炼制，至少要保证我们两人各有三枚备用。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联系李泌。”曼丽道，“不通过官方渠道，用隐秘的方式传讯给他，告诉他东海的情况，特别是‘外来势力’的消息。我需要知道他那边有没有相关情报。”
林婉儿眼睛一亮：“你是怀疑朝廷可能早就知道有其他世界的存在？”
“不是怀疑，是确定。”曼丽道，“李泌瞒了我很多事情。但这次，我希望他能坦诚一些——至少关于其他世界的威胁，我们应该信息共享。”
“好，我这就去办。”林婉儿应下。
曼丽则继续研究海图。
她的手指，在海图上归墟海眼的位置，轻轻划过。
那里，标注着一个古老的符号——那是世界树的标志。
而在标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渔翁手写的注释：
“海眼深处，封印着‘初始的平衡’与‘最终的混乱’。”
“慎入。”
曼丽看着这行字，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无论里面是什么。
她都一定要进去。
因为那里，可能有她一直在寻找的
关于自己，关于世界，关于一切的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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