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神使的挣扎
曼丽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污浊的泥浆滴落。
她的身体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变。
皮肤下的灰白纹路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织,形成诡异的图腾;左眼彻底化为暗红色漩涡,疯狂旋转;右眼的血线炸裂,整个瞳孔染成血色;背脊处,骨刺刺破衣服,带着暗红色的血珠缓缓生长;四肢关节扭曲变形,手指和脚趾的指甲伸长、锐化,变成狼人般的利爪。
更可怕的是,她的意识正在被吞噬。
那个冰冷疯狂的声音,已经从低语变为咆哮,在她灵魂深处回荡:
“放弃抵抗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看看这具身体多么完美的造物幽魂的虚无僵尸的不朽血族的优雅狼人的狂暴还有那人性中脆弱的闪光多么美妙的矛盾体”
“成为我的神使我将赐予你真正的永恒”
曼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她残存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不能放弃
母亲温柔的手父亲宽厚的背兄长爽朗的笑声
那支鎏金步摇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
李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李十二递来的半块干粮
青羽在空中振翅的背影
还有“源”那温和纯净的力量流过体内时的温暖
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是她对抗邪神意志最后的锚点。
“我是柳曼丽!”她从牙缝中挤出嘶吼,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弱的人性光芒倔强地闪烁。
但身体的异化不可逆转。
她的背后,四对半透明的、如同幽魂薄纱般的暗红色光翼缓缓展开——那是幽魂虚化能力与邪神力量结合后的产物;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鳞片状纹路,覆盖了原本的灰白图腾——那是僵尸不朽特质被污染后的形态;口中獠牙伸长,舌尖分叉——血族与狼人特征的融合;周身萦绕着粘稠的暗红色能量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
夜骸浪鬼的最终形态,正在邪神力量的催化下,强行完成。
而这个过程带来的,是撕裂灵魂的痛苦。
“啊——!!!”
曼丽仰天发出非人的尖啸,声浪化作实质的暗红色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龟裂,碎石浮空,方圆百丈内幸存的几株树木瞬间化为齑粉!
远处,刚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李十二,被这声浪冲击得再次吐血倒飞。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看向曼丽的方向,眼中闪过绝望。
“曼丽姑娘终究还是”
他握紧手中已经断裂的桃木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上。断裂的剑身亮起最后的赤红光芒——这是燃烧本命精元的搏命之术。
“至少在她彻底变成怪物之前送她一程”
李十二踉跄起身,准备冲向曼丽。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青羽!
这位羽民战士长,半边翅膀已经碳化碎裂,仅剩的左翼也布满裂痕,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用长矛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曼丽。
“青羽!别过去!”李十二嘶声喊道。
青羽没有回头。他翠绿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但眼神依然坚定:“李道长她救过我们现在该我们救她了”
他走到距离曼丽十丈处停下。
此刻的曼丽,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四对暗红光翼完全展开,周身环绕着暗红色的能量风暴,面目模糊,只能看到那双燃烧着疯狂与痛苦的暗红眼眸。
“曼丽阁下”青羽的声音平静,“还记得你刚来翡翠之梦时说过的话吗?”
曼丽的身体微微一滞。
“你说你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活着”
青羽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
“后来你说你想帮我们因为‘源’给了你久违的平静”
又一步。
“再后来你在战场上挡在我们面前说‘你们先撤’”
距离只剩五丈。
曼丽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暗红眼眸死死盯着青羽,杀意弥漫。
但青羽没有停步。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那个声音在逼你放弃”
“但我想告诉你”
他站在曼丽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异化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存在。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在我们羽民心中”
“你永远是那个愿意为陌生人战斗的柳曼丽。”
,!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长矛狠狠插入地面!
这不是攻击。
长矛刺入的位置,恰好是净光谷自然净化阵列残存的最后一个节点!
嗡——!
微弱的翠绿色光芒,从长矛刺入处亮起,如同黑暗中最后一颗火星。
这光芒顺着地脉,流向了曼丽脚下。
虽然微弱,虽然转瞬即逝。
但它确实触碰到了曼丽。
那一瞬间。
曼丽体内,“源”曾经留下的那缕几乎被邪神力量完全压制的调和之力,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枯草,猛然爆发!
翠绿色的纯净光芒,从她心脏位置炸开!与体表的暗红色邪神力量激烈对抗!
“呃啊——!”
曼丽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暗红光翼收缩,鳞片纹路消退,獠牙缩回身体的异化被暂时抑制!
而青羽,在引爆最后节点力量的瞬间,本就濒死的身体彻底崩溃。他单膝跪地,长矛支撑着身体,看向曼丽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活下去”
然后,那仅存的翠绿眼眸,彻底黯淡。
羽民战士长,青羽,战死。
第二幕:苍梧的遗言
翡翠之梦边缘,一片被邪神力量余波摧毁的森林废墟中。
赵老四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兽皮古书和黑色令牌。他脸上、手上都是烧伤,衣服破烂不堪,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停下。
“该死的该死的”他一边跑一边咒骂,“什么邪神什么末日老子只是想捞点好处为什么偏偏让我碰到这些”
身后,大地在震动,天空被暗红色的邪神光芒染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的混合气味。不时有被邪神力量污染的变异生物从阴影中扑出,赵老四只能连滚带爬地躲避。
就在他绕过一棵倒塌的巨树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
“哎哟!”他摔了个狗啃泥,怀里的古书和令牌差点脱手。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回头看去——绊倒他的,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羽民长老长袍、白发凌乱、浑身是血的老者,正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贯穿性的可怕伤口,暗红色的邪神能量正在伤口边缘蠕动、侵蚀。
是大长老苍梧!
赵老四吓得后退两步,但见苍梧似乎还有气息,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人人类”苍梧的声音微弱如蚊蚋,“过来”
赵老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他现在急需情报——怎么逃出这个鬼地方?海上还有没有船?
“大长老你你还活着?”赵老四蹲下身。
苍梧的视线落在他怀中的兽皮古书上,黯淡的眼眸突然亮起一丝光芒:“你找到了云游子前辈的遗物”
赵老四心中一紧:“你你知道这书?”
“当然”苍梧咳嗽着,咳出暗红色的血块,“我是这一代的守秘大长老密室的位置是我故意泄露给白芷的我以为她能处理好”
他的眼中闪过痛苦与悔恨:“但我错了邪神的意志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它早就渗透了白芷的心防”
赵老四脸色发白:“那那现在怎么办?那个邪神它”
“听我说”苍梧抓住赵老四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时间不多了邪神的完全复苏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源’的本体作为力量载体”
“第二,‘心核恶念结晶’作为意志核心”
苍梧的目光死死盯着赵老四:“第三一个能兼容多种黑暗本源、且与邪神力量同源的‘完美容器’作为融合媒介”
赵老四脑中闪过曼丽的身影:“那个柳曼丽她就是”
“没错”苍梧喘息着,“李泌创造四大种族根本目的就是筛选、培养出这样一个‘容器’他早就知道邪神的存在他想制造一个可控的‘神使’来对抗甚至掌控邪神”
“但李泌算错了一点”苍梧的声音越来越弱,“邪神的意志远比他的控制手段更强大现在那个女孩正在成为邪神完全复苏的最后一块拼图”
赵老四冷汗直流:“那那怎么办?有办法阻止吗?”
苍梧看向他怀中的古书:“云游子前辈留下的‘彻底毁灭‘源’之禁术’是唯一的办法”
“摧毁‘源’的本体邪神就失去了力量载体无法完全复苏”
“但”苍梧眼中闪过悲凉,“这个禁术一旦施展整个翡翠之梦都会被卷入毁灭岛上的所有生灵包括羽民一族都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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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剧烈咳嗽起来,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赵老四心脏狂跳。毁灭整个岛?那他自己呢?能逃掉吗?
“施展禁术需要什么?”他颤抖着问。
“需要守秘长老的‘封印之钥’”苍梧看向那块黑色令牌,“以及至少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才能催动禁术核心”
赵老四绝望了。元婴期?他一个普通人,连筑基都不是!
“不过”苍梧突然说,“还有另一个方法”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翠绿色的、雕刻着复杂符文的玉简。
“这是羽民一族传承数千年的‘自然之心’是初代大长老留下的蕴含着一丝远古大能炼化邪神时的净化法则”
“如果能将它送入‘源’的核心或许能重新激活净化之力将邪神意志再次压制”
苍梧将玉简塞进赵老四手中:“但是‘源’的核心现在被邪神力量重重保护只有那个女孩那个‘容器’才有可能靠近”
“找到她在她彻底沦陷之前把这个交给她”
“告诉她这是最后的机会”
苍梧的手无力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这位守护翡翠之梦数百年的羽民大长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一族存亡的希望,托付给了一个贪婪、胆小、却意外卷入这一切的人类。
赵老四握着温热的玉简,看着怀中古书和令牌,看着眼前苍梧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的人生,从未面临过如此沉重的抉择。
逃?
还是赌一把?
第三幕:漂流者的抉择
翡翠之梦东南海域,救生小船上。
海东青将最后一点清水喂给昏迷的明心道长,然后看向船上其他六名幸存的水手——原本“破浪号”有三十七名船员,现在只剩下他们八个。
小船在波涛中起伏,远处,翡翠之梦岛屿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那尊遮天蔽日的邪神复苏体,如同一座暗红色的血肉之山,矗立在岛屿中央。无数暗红色的触须从它身上伸出,深深扎入大地,吸取着岛屿的生命力。天空被暗红色的云层笼罩,雷光在其中穿梭,却不是自然的雷霆,而是邪神力量引发的能量风暴。
更可怕的是,海面之下,阴影在游动——那些被邪神力量污染的海洋生物,正在聚集。
“船长我们能活下来吗?”一名年轻水手颤抖着问。
海东青沉默。他是船长,必须给船员希望。但此刻,连他自己都看不到希望。
小船没有动力,只能随波逐流。食物和淡水只够三天。而这片海域已经被邪神力量污染,继续待下去,他们要么渴死饿死,要么被污染变成怪物。
就在此时——
“咳咳”明心道长突然咳嗽着醒来。
“道长!你醒了!”海东青连忙扶住他。
明心道长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九天雷劫引”的反噬几乎要了他的命。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翡翠之梦方向,瞳孔骤缩。
“邪神终究还是苏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道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海东青问。
明心道长闭上眼睛,掐指推算,片刻后,猛地睁开眼:“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海东青:“海船长,你们可还记得我们离开长安时,郭令公交代的话?”
海东青一愣:“郭令公说如果找到‘净世微光’,务必将其带回如果带不回就记录下一切将情报送回”
“没错”明心道长喘息着,“情报必须送回去让大唐让天下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知道邪神的存在知道‘神主’的真正目的”
他抓住海东青的手:“邪神一旦完全复苏它的力量会扩散整个东海乃至中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必须提前预警”
海东青脸色凝重:“可是道长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怎么送情报?”
明心道长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制成的八卦镜:“这是我龙虎山的‘千里传影镜’能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将一段影像和意念传回山门”
“但施展此法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且不能被打断”
他看向周围的海面,那些阴影越来越近:“我需要有人为我护法”
海东青和六名水手对视一眼。
他们明白道长的意思——在这片被污染的海域,停留一炷香,几乎等于自杀。那些海下的怪物不会放过他们。
“我来。”一名断了条手臂的老水手站起来,“我这条命是道长在船上救的现在还给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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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来!”
“算我一个!”
“船长,你带着年轻弟兄想办法活下去我们这些老骨头留下!”
六名水手中,有四名站了出来。他们都是“破浪号”上经验最丰富的老船员,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身上都带着伤。
海东青眼眶发红。他知道,这些老兄弟是在把生的机会,留给他和两个年轻水手。
“好。”海东青重重点头,“道长,拜托了。”
明心道长眼中闪过决绝:“贫道定不负所托。”
他盘膝坐好,将八卦镜置于膝上,咬破十指,鲜血涂抹镜面,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文。
八卦镜开始发光。
而几乎同时,海面炸开!数头被污染的巨型海兽破水而出,朝着小船扑来!
“兄弟们!守住!”老水手们举起仅存的武器——几把鱼叉、砍刀,站在小船边缘,直面那些狰狞的怪物。
海东青和两个年轻水手则奋力划桨,试图让小船远离这片海域,但他们知道划不远的。
这是一场用生命换取情报的悲壮护送。
而在翡翠之梦岛上。
曼丽在青羽用生命换来的短暂清醒中,挣扎着爬起身。
她看着青羽跪地死去的背影,看着远处那尊正在不断膨胀的邪神复苏体,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
左眼的暗红与残存的理智激烈对抗。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咆哮:“愚蠢!为这些蝼蚁付出生命何等可笑!与我合一你将成为新世界的神!”
但另一个声音,属于柳曼丽的声音,微弱却坚定:
“我不是神”
“我只是一个人”
“一个想保护点什么的普通人”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看向邪神复苏体的方向。
就在这时——
“曼丽姑娘!”
赵老四连滚带爬地从废墟中冲出,手中高举着那枚翠绿色玉简。
“这个!大长老临终前给的!说能压制邪神!但必须送到‘源’的核心!”
他将玉简抛向曼丽。
曼丽接住玉简的瞬间,玉简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净化意志涌入她的体内,暂时压制了邪神力量的侵蚀!
她的眼眸,重新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赵老四”曼丽看向这个贪生怕死的小商人,“你”
“别废话了!”赵老四咬牙道,“老子虽然贪财怕死但也不是没良心的畜生!大长老把命都搭上了老子老子也豁出去了!”
他掏出怀中的兽皮古书:“这书上还有个什么‘毁灭禁术’实在不行咱们就跟那邪神同归于尽!”
曼丽握紧玉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净化法则。
她看向邪神复苏体,看向远处重伤的李十二,看向海面上那艘渺小的救生船
最后,她看向自己这具半人半怪的身体。
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作为容器而生。
作为容器而死。
但至少可以选择怎么死。
“李道长!”曼丽嘶声喊道,“还能动吗?”
远处,李十二挣扎着站起:“尚可一战!”
“帮我开路!”曼丽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我要去‘源’的核心!”
“送死吗?”李十二问。
“不”曼丽握紧玉简,“是拯救。”
她看向赵老四:“赵老四,你去找白芷她现在被邪神控制但或许还有救”
“什么?!你让我去找那个被控制的祭司?你疯了?!”赵老四尖叫。
“我没疯”曼丽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的计划了。”
她转身,面向那尊遮天蔽日的邪神复苏体。
四对暗红光翼,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光翼边缘,多了一丝微弱的翠绿光芒。
夜骸浪鬼的最终形态,在人性与神性的夹缝中,开始最后的冲锋。
而在她身后。
李十二燃烧最后的精血,桃木剑化作一道赤红流星。
赵老四咬牙冲向树冠之城的方向。
海面上,明心道长的八卦镜光芒达到顶点,老水手们的鲜血染红海面
所有人的命运,在这一刻,交汇于翡翠之梦。
这个延续数千年的庇护所。
这个即将成为战场或者坟墓的孤岛。
最终的倒计时。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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