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莽夫的末路与羽翼的降临
愤怒与恐惧交织的火焰,在老熊残破的胸膛里灼烧。他挥舞着环首刀,劈砍着眼前一切阻碍——横生的藤蔓、低垂的树枝、甚至是不起眼的灌木丛。动作早已失去了章法,只剩下蛮横的发泄。自从力量被那“光怪”净化大半后,他就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皮毛的野兽,暴露在充满恶意的丛林里,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唯有这疯狂的劈砍,才能让他找回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以及…对“夺回力量”或“找到更强宝物”的渺茫希望。
“出来!给老子出来!什么狗屁岛主人!藏头露尾的鼠辈!”他一边砍一边嘶吼,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有什么宝贝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烧了你这破林子!”
他没注意到,脚下已经踩断了好几根颜色与周围枯枝略有不同、巧妙伪装过的细藤。也没注意到,头顶上方浓密的树冠中,几道轻盈的身影正如影随形地移动着,翠绿或琥珀色的眼眸中,冰冷与厌恶的神色越来越浓。
终于,当他冲过一片看似平常的、铺满落叶的洼地时——
“嗖!嗖嗖!”
数道坚韧的、浸泡过特殊树汁而变得极具弹性的藤索,猛地从落叶下弹起,如同灵蛇般缠绕向他的脚踝和手腕!与此同时,两侧的树丛中“呼啦”一声张开两张由细密藤蔓编织的大网,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什么东西?!”老熊惊怒交加,挥刀乱砍,但藤索异常坚韧,网也极具粘性,加上他本身力虚气浮,挣扎了几下就被重重绊倒在地,手脚被藤索缠住,大网更是将他裹得如同粽子。
“吼——!放开老子!”他在地上翻滚嘶吼,状若疯虎。
树冠上,四名羽民战士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轻盈地落在他周围。他们手持闪烁着寒光的骨质短矛或短刃,眼神冰冷地俯视着这个制造噪音、破坏警戒、口出狂言、浑身散发着令他们本能厌恶的浑浊气息(混合了血腥、贪婪、海腥及微弱暗蚀)的“陆上人”。
为首的一名羽民战士(并非青羽,而是另一支巡逻队的队长“铁木”)上前一步,用生硬但清晰的、带着羽民独特腔调的人类语言(或许是早年与漂流者接触所学)冷喝道:
“安静!入侵者!你已触犯翡翠之梦的禁忌!”
老熊听到对方竟然会说人话,先是一愣,随即更加暴怒:“果然是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快放开老子!不然等老子的人来了,把你们这鸟不拉屎的破岛掀个底朝天!”
铁木眉头紧皱,眼中厌恶更甚。翡翠之梦数百年来与世隔绝,偶有漂流者登岸,也多是心存敬畏或恳求庇护,如这般冥顽不灵、充满攻击性的,极为罕见。
“最后一次警告,停止挣扎,放弃抵抗。我等将带你前往长老处发落。”铁木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发落你娘!”老熊赤红着眼,猛地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向铁木。铁木敏捷地侧身避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打了个手势,两名羽民战士立刻上前,准备用更结实的绳索将老熊捆牢带走。
就在此时,丛林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熊老大!停下!”
“住手!各位…各位仙长请手下留情!”
是赵老四、陈老头和独眼猎手赶到了。他们看到眼前景象,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老熊被擒,四名一看就不好惹的、形貌奇异的“人”(羽民)手持武器围在四周,气氛剑拔弩张。
陈老头最是老成,立刻看出这些“岛主人”并非嗜杀之辈(否则老熊早死了),且能用人类语言沟通。他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铁木深深作揖,用最恭敬的语气说道:“这位…仙长息怒!我等乃海上遭难漂流至此的落难之人,误入宝地,绝无冒犯之意!这熊老大他…他先前受了些惊吓,神志有些不清,冲撞了各位,还望仙长海涵!我等愿赔罪,只求仙长饶他一命,我等立刻离开贵岛,绝不敢再扰清静!”
赵老四也在一旁连连作揖。独眼猎手则默默将猎弓背到身后,以示无恶意。
铁木打量着这三人。陈老头言辞恳切,赵老四眼神闪烁但姿态放得很低,独眼猎手沉默但气息相对平稳,不似地上那个满身暴戾。而且,这三人身上那丝微弱的“暗蚀”气息,似乎也比地上那个淡不少。
“离开?”铁木冷哼一声,“翡翠之梦并非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尔等登岛数日,四处探查,已惊扰此间安宁。更兼此人(指老熊)恶意破坏,口出狂言。按我族律,尔等皆需接受长老审判,再定去留。”
听到“审判”,陈老头三人脸色都变了。谁知道这“审判”是什么?万一…
“仙长!我等实无恶意啊!一切都是误会!”赵老四急道。
“跟他啰嗦什么!跟他们拼了!”地上的老熊听到“审判”,更是疯狂挣扎起来,污言秽语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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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眼神一厉,正要下令将这几人一并制住。
第二幕:纯净的介入与困惑的善意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一股温和、纯净、仿佛能瞬间抚平所有躁动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轻轻荡漾开来,覆盖了这片小小的林间空地。
紧接着,一团柔和的白蓝色光芒,从众人侧上方的树冠间缓缓飘落。光芒收敛,“源”那纯净的光之人形轮廓,出现在众人面前。白芷祭司和青羽,也紧随其后,从树上落下,站在“源”的侧后方。
“源!”白芷看到眼前景象,尤其是被网住还在挣扎的老熊,眉头微蹙。
“源”的目光扫过全场。它先是对白芷和青羽传递了一个“我感觉到这里很乱,所以过来看看”的意念。然后,它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个散发着最强烈浑浊与恶意气息的“陆上人”(老熊)身上——它记得他,就是那天在净光谷想用刀砍自己的那个。
老熊看到“源”,如同见了鬼,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再也说不出嚣张的话。
陈老头、赵老四和独眼猎手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源”,都被那纯净到不可思议的形态与气息所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莫名的惭愧。
铁木和他的巡逻队员见到“源”和祭司亲至,立刻收起了武器,躬身行礼:“白芷祭司,‘源’大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白芷用意念向铁木快速询问,同时也将情况同步传递给“源”。
了解事情经过后,白芷看向陈老头三人,意念中带着严肃:“我族并非不讲道理。但此人(老熊)屡次冒犯,破坏我族领地,必须受到惩戒。尔等既同行,亦需担责。我意,将其带往树冠之城,由长老定夺。”
陈老头三人面色惨白。他们看得出,这位气质高雅的女性“岛主人”地位更高,且与那“仙灵”(源)关系密切,她的话,恐怕就是最终决定了。
就在这时,“源”忽然传递出意念,它看向白芷,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惑:
“白芷…惩罚…是什么?”
“让他…痛苦?关起来?还是…赶走?”
“他的心里…有很多…黑暗和害怕…这让他…变得…凶暴。”
“惩罚…能让那些…黑暗…消失吗?”
“源”的问题很直接,也很“天真”,却让白芷和在场所有羽民都愣了一下。羽民的律法,惩戒的目的是维护秩序、震慑后来者、弥补损失,很少会直接去考虑是否能“净化”犯错者内心的黑暗。
白芷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惩罚…是为了让他知道错误,为了维护家园的规则,也为了防止他再伤害别人。或许…不能直接让他内心的黑暗消失,但可以限制他的行为。”
“源”若有所思。它的目光再次投向老熊,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观察,而是带着一种探究,尝试去“感受”对方混乱意念下的根源。它隐约能“看”到,老熊的意识被恐惧(对失去力量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贪婪(对力量、对宝物的渴望)、以及一种被长期残酷环境扭曲的“生存本能”所充斥。这些情绪如同污浊的淤泥,缠绕着他的心智。
然后,“源”又看向陈老头、赵老四和独眼猎手。他们的意念“颜色”也各不相同:陈老头是忧虑与求生欲;赵老四是狡黠与自保;独眼猎手则是沉默的警惕与一丝未泯的良知。他们身上虽然也有“不好”的气息,但远不如老熊那么浓烈、浑浊。
一个念头,在“源”那纯净却开始学会思考的意识中形成。
它转向白芷,传递出清晰而坚定的意念:
“白芷…我有一个…想法。”
“不要…把他关起来…或者…让他痛苦。”
“让我…试试…可以吗?”
白芷和青羽都惊讶地看着“源”。“你想怎么做?”
“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飘到被网住、惊恐地看着它的老熊面前。它伸出光质的手,悬停在老熊头顶上方,没有触碰。
柔和纯净的白蓝色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从“源”的手掌中流淌而出,缓缓笼罩向老熊。
“不…不要!滚开!怪物!”老熊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以为“源”要像上次那样“净化”他,让他彻底失去力量。
但这一次,“源”的光芒比上次更加温和、更具“针对性”。它没有试图强行驱散或“净化”老熊体内的力量(那可能会彻底废掉他),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目标直指那些缠绕在老熊意识核心的、最污浊的“恐惧淤泥”与“扭曲的狂躁”。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极其高难度、近乎“心灵抚慰”与“负面情绪梳理”的操作!
“源”集中了全部精神,额间(如果它有额头的话)那点核心的星辉光芒大盛。它能感觉到老熊意识中那剧烈的抗拒与混乱,这操作对它来说也非常吃力,光质的身躯都开始微微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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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效果,是显着的。
在老熊的惨叫逐渐变成茫然的呜咽声中,他眼中那疯狂的血色开始褪去,扭曲的面容也渐渐松弛下来。并非失去了所有情绪,而是那种足以让他丧失理智、驱动暴行的极端恐惧与狂躁,如同被温暖的阳光融化的冰层,正在一点点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后知后觉的恐惧与…悔意?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息,“源”收回了手,身形明显黯淡了一瞬,显得有些疲惫。它看向已经停止挣扎、眼神空洞、只是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老熊,传递出意念:
“现在…他心里的‘坏声音’…小一些了。”
“他应该…能听进…道理了。”
然后,它转向白芷和陈老头等人:
“让他…向你们道歉…保证…不再破坏。”
“然后…教他…如何在这里…生活…而不伤害…别人和森林。”
“如果…他再犯…再惩罚…好吗?”
白芷看着眼神明显变得“清明”了许多、虽然虚弱但不再充满攻击性的老熊,心中震撼无比。“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近乎神迹的、对“心”的救赎与引导能力!
她看向青羽和铁木,他们眼中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老头三人更是目瞪口呆,看看“源”,又看看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老熊,说不出话来。
白芷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对铁木道:“就按‘源’的意思办。先带他们所有人,回树冠之城外围的‘客居林’,由你负责看管。待他们情绪稳定,再带来见我。”
她又看向“源”,意念中充满了感激与钦佩:“‘源’,你的智慧和仁慈,远超我们的想象。谢谢你,为翡翠之梦避免了可能的流血,也给了…迷途者一个机会。”
“源”传递回一个“这没什么,我只是想试试”的意念,然后好奇地看向被羽民战士搀扶起来、垂头丧气的老熊,又看看神色复杂的陈老头等人。
它第一次,以参与者的身份,介入了智慧生灵之间的冲突,并且尝试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结果似乎…还不错?
但“源”不知道的是,就在它展现这近乎“心灵净化”的奇迹能力时,在远处某棵更高的古木顶端,一双始终隐藏在暗处、冷静观察一切的眼睛(属于羽民中更隐秘的“守望者”),将这一切,连同“源”那独特的能量波动特征,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而远在绝海的暗瞳,他所依赖追踪的,正是这种独一无二的、纯净的“源”之波动…
第三幕:客居林的夜晚与远洋的黑帆
树冠之城外围,一片专门用来临时安置漂流者或客人的、由几株较矮古木和藤屋构成的“客居林”中。
老熊被单独安置在一个有看守的小藤屋里,他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偶尔流露出深深的迷茫与疲惫,再也没了往日的凶悍。赵老四、陈老头和独眼猎手则被安置在相邻的藤屋,相对自由,但活动范围受限。
夜色降临,翡翠之梦的夜空繁星点点。
陈老头透过藤屋的缝隙,看着外面巡逻的羽民战士轻盈的身影,低声道:“那位‘源’大人…简直是活菩萨…不,是真正的仙灵。熊老大那性子,竟能被它…‘点化’了?”
赵老四心有余悸:“太可怕了…也…太神奇了。咱们这回,真是命大。这些羽民…看起来也不坏,就是规矩严。”
独眼猎手默默擦拭着自己的弓,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那个‘源’…它看我们的眼神…和看那些羽民,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赵老四问。
独眼猎手顿了顿:“看羽民,像是看…同类?朋友?看我们…更像是在看…一种它不太明白、但想弄懂的…东西。好奇…还有点…同情?”
陈老头若有所思。或许,这就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原因之一?那位“源”灵,对“人类”这个存在本身,怀有某种特殊的兴趣或…责任?
而在遥远的东方海面上,夜色更加深沉。
三艘外形诡异、仿佛由阴影与某种黑色合金构成、没有任何灯火、悄无声息滑行在海面上的狭长“影舟”,正乘着洋流,朝着翡翠之梦大致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为首影舟的船舱内,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色鳞甲中、只露出两点幽绿魂火的“逐浪者”首领,正看着手中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光、指针持续指向东方的“追迹仪”子器,用嘶哑的声音对部下说道:
“方向稳定…距离尚远…但有微弱的、周期性的纯净灵光反应被捕捉到…虽然隔着无尽海域,干扰极大…但‘神主’印记的共鸣不会错…”
“全速前进…注意隐蔽…避开一切可能暴露的海洋生物与气象…”
“目标…就在前方…”
黑暗的船帆,如同死神伸出的触手,在无月的海面上,悄然划开冰冷的海水,向着那一点微弱的、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纯净光芒,不断逼近。
,!
岛内,一场因人性黑暗而起的冲突,被纯净的力量暂时化解。
岛外,承载着更古老、更深邃黑暗的阴影,正跨越重洋,悄然迫近。
“源”的抉择,为翡翠之梦带来了短暂的和平与新的可能性,但也可能…无意中加速了某些存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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