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荒村的死寂与篝火的微光中流淌。曼丽捧着那碗逐渐冷却的汤,并未饮用。体内四力虽暂稳,但对陌生妖族提供的食物,她保持着本能的戒备。胡十一娘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与族人低声交谈,内容多是关于迁徙路线和寻找新的栖息地。
从只言片语中,曼丽得知他们口中的“牛鼻子道士”并非朝廷敕封的正统宫观修士,而是一群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之人,对妖族近乎赶尽杀绝,且似乎也在搜寻着什么。
这让她联想到李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收集忠魂烈魄?炼制怪物大军?似乎与这些追杀狐妖的道士并非完全一路,但同样高深莫测,视非人存在为工具。
后半夜,轮到一名唤作“灰耳”的年轻狐妖守夜。他耳朵尖尖,鼻翼不时翕动,捕捉着风中最细微的气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灰耳突然浑身毛发倒竖,猛地从枯井边跃起,压低声音急促道:“十一娘!有动静!东边,三里外,有股子……硌应人的清气,还有血腥味!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篝火旁瞬间死寂。所有狐妖,包括一直看似慵懒的胡十一娘,都瞬间绷直了身体,眼中闪过惊惧与恨意。
“多少人?能确定是那些家伙吗?”胡十一娘声音低沉,再无之前的妩媚。
“七八个……不,可能更多,气息混杂,但那股子专克咱们的讨厌味道,错不了!他们速度很快!”灰耳的声音带着颤抖。
胡十一娘当机立断:“熄灭火堆!收拾东西,立刻从西边沟壑走!”她目光转向曼丽,语速飞快,“妹妹,你也听到了。那些道士不分青红皂白,见妖就杀,你虽非我族类,但身上气息特殊,落在他们手里绝无好事。不如与我们一同暂避?”
曼丽心中念头急转。她对道士确有本能忌惮,尤其是李泌之后。与这群狐妖同行,固然能暂时避开可能的危险,但也意味着卷入他们的麻烦之中。可若独自离开,在这陌生地界,难保不会与那队道士撞上。
她左眼魂火微闪,能隐约感知到东边那股迅速接近的气息,确实带着一种令她体内力量微微躁动的“净化”意味,与李泌的深沉如海不同,更显凌厉与霸道。
“他们为何紧追你们不放?”曼丽问出关键。
胡十一娘眼神一黯,随即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想要我族世代守护的一件东西。具体为何,请恕妾身现在不便明言。但此物关乎我族存亡,绝不可落入他们之手!”
时间紧迫,不容多想。
曼丽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的汤碗,将其轻轻放下,站起身。
“走。”
一个字,表明了态度。她并非完全信任这些狐妖,但眼下,合则两利,分则可能俱伤。
胡十一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也不多言,立刻指挥族人。篝火被迅速用沙土掩埋,痕迹被粗略处理。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村后干涸河床下的复杂沟壑之中,向着西边更深处的荒山遁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数道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身影出现在了荒村边缘。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约莫四十岁年纪,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死死指向曼丽他们离去的方向。
“哼,妖气未散,还有一股……更为古怪的秽气混杂其中。追!”冷峻道人一挥手,身形如电,率先追入沟壑。其余道人紧随其后,身法迅捷,显然修为不弱。
前方,曼丽与狐妖们在崎岖的沟壑中快速穿行。胡十一娘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难行的路径。曼丽默默跟在队伍中段,感受着身后那股如芒在背的追踪气息,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战意。
她想起了镜渊深处父亲残魂的消散,想起了李泌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道士……无论目的为何,在她如今的认知里,都代表着控制、利用与威胁。
若这些道士不识趣,她不介意,用这身被他们视为“秽气”的力量,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那里,藏着李泌赐予的、仅剩的几枚攻击性符箓,以及那本记录着《混元一气炼魔篇》的古老卷轴。
荒山追逐,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并非一成不变。
道人的追踪如影随形,双方在复杂的地形中展开激烈追逐。狐妖们凭借天赋屡次险险脱身,但道人手中的罗盘与符箓紧咬不放。最终,一行人被逼入一处三面绝壁的断头峡谷!退路已断,追兵将至,胡十一娘准备拼死一战。关键时刻,曼丽体内因追逐中不断引动力量而再次躁动的四族本源,与道人符箓散发的“清气”产生剧烈冲突,竟引动了《混元一气炼魔篇》的自动护主!灰色的熔炉漩涡再次显现,这一次,它展现出了对道门清气的……吞噬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