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眸，如同两个通往终极虚无的洞口，没有任何光彩，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空”。被这双眼睛注视的瞬间，曼丽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实体，而是即将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的一缕浅淡笔痕。她的存在感，她的力量，她的意志，都在那目光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扰……乱……秩序……者……当……归……于……无……”
虚无行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僵硬，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曼丽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拂。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显化，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
但曼丽却感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了自己身上！她轰出的、蕴含着灰色熔炉之力与一丝光晖的能量冲击，在距离对方尚有数丈远时，就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而是从根本上，被“定义”为不曾存在过！
紧接着，那股力量作用到了她自身！
她感觉自己左臂的存在感正在急速减弱！皮肤、肌肉、骨骼……构成左臂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概念，都在被强行剥离、抹除！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加令人恐惧的、彻底的空无感！仿佛那条手臂从未属于过她！
曼丽心中骇然欲绝！这是什么力量？！直接修改现实？否定存在？
她疯狂催动体内力量，灰色熔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试图抵抗这股抹除之力。那丝光晖之力也爆发出温润却坚定的光芒，护持着她的存在本质。同时，她将血族的速度催谷到极致，身形暴退！
然而，那股抹除之力如影随形，仿佛已经锁定了她存在的“坐标”。左臂的虚无化仍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已经越过了手肘！
不能这样下去！
她猛地将心神与怀中的“归墟”令牌彻底连接！此时此刻，这枚源自“寂灭镇门”的钥石，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归墟！助我！”
她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连同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尽数灌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震动起来！表面的裂痕迸发出刺目的幽光，一股远比曼丽自身力量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接近“终结”本源的意蕴，轰然爆发！
这并非曼丽在操控，更像是令牌本身，感应到了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法则力量的挑衅，自主地进行了反击！
灰色的光芒自令牌中涌出，不再是气流或光束，而是化作了一圈圈实质般的、蕴含着“万物终结”法则真意的灰色光环，将曼丽笼罩其中！
当那虚无行者的抹除之力触及这灰色光环时，异变发生了！
“嗤——！”
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两种都涉及存在本质的法则力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灰色光环代表着“终结”，是存在的最后状态；而虚无行者的力量则代表着“从未存在”，是存在的彻底否定。
两者在曼丽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法则冲突地带！空间在那里扭曲、破碎，又重组，时而显现出物质形态，时而又化为绝对的虚空！
曼丽左臂那蔓延的虚无化趋势，竟然在这剧烈的法则冲突下，被硬生生地……阻滞了！虽然并未逆转，但至少暂时停止了恶化！
她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全力催动光晖之力滋养左臂，同时死死盯着那虚无行者。
虚无行者那空洞的眼眸中，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对令牌能抵挡他的“虚无定义”感到了一丝意外。
但他并未停手。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曼丽的身体，而是指向了她周身的……空间！
“此……处……空……间……不……存……”
话音落下，曼丽周围方圆十丈内的空间，连同其中的寂灭尘埃、能量波动、甚至光线，都在瞬间……消失了！不是坍塌，不是破碎，而是如同被从画卷上直接剪掉了一块，露出了后面那纯粹的、连“虚无”都谈不上的、无法形容的背景色！
曼丽感觉自己仿佛瞬间置身于一个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物理法则的绝对“无”之中！她的身体失去了凭依，力量失去了传导的介质，甚至连思维都似乎要在这绝对的“无”中停滞！
灰色光环在这“空间不存”的领域中也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随着空间的消失而一同被否定！
就在曼丽即将被这绝对的“无”彻底吞噬，意识陷入永恒的沉寂的前一刹那——
她体内那丝一直与灰色熔炉相伴相生的光晖之力，仿佛受到了令牌爆发的归墟本源以及外界绝对虚无的双重刺激，猛地发生了某种质变！
它不再仅仅是温润的生机，而是仿佛触及了某种更本源的、与“存在”本身相关的特质！它变得炽热起来，如同黑暗中诞生的第一缕火种！
同时，她手中的“归墟”令牌也传递来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意念碎片，似乎与这光晖之力的异变产生了共鸣！
“……源初……否定之否定……寂灭中的……第一因……”
曼丽福至心灵，在这意识即将湮灭的极限状态下，她放弃了所有抵抗，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体内那缕炽热光晖的引导之中！
她将这缕蜕变的光晖之力，不再是用于防御或滋养，而是……注入到了周围那被定义为“不存”的绝对虚无之中！
“既然‘无’……那我便……定义‘有’！”
以那缕炽热光晖为核心，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存在”的意念，如同在绝对零度中点燃的星火，悍然在这片被否定的虚无中，强行诞生！
“嗡——！”
仿佛开天辟地的一声轻响！
那一点“存在”的星火，与曼丽的意志、与令牌的归墟本源、与她体内的四种力量产生了玄奥的共鸣，瞬间扩散开来！被抹除的空间结构被强行重塑，寂灭尘埃再次浮现，光线重新洒落！
虽然范围很小，仅仅恢复了她周身三尺之地，但这三尺之地，成为了这片绝对虚无中，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孤岛！
虚无行者那空洞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他似乎无法理解，为何在他的“虚无定义”下，还能有“存在”被强行诞生！
而就在曼丽与虚无行者进行着这凶险万分的法则层面交锋的同时——
远方，那水晶封印所在的洼地，异变陡生！
“轰隆隆——！！！”
伴随着第八个节点被破坏积累的势能，以及曼丽这边第九节点被强烈干扰引动的连锁反应，那巨大的菱形水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封印其上的无数法则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承受着内部难以想象的压力！
整个寂灭尘海，在这一刻，沸腾了！
无数的寂灭尘埃冲天而起，形成接天连地的灰色龙卷；空间成片成片地崩塌，露出后面混乱的虚空乱流；隐藏在各处的古老寂灭生物发出恐惧或兴奋的嘶吼……
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力量，正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要从那水晶封印之中……破壳而出！
虚无行者猛地转头，望向水晶封印的方向，那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名为 “职责” 的波动。
他不再理会曼丽这个“小麻烦”，身影一晃，仿佛要融入虚无，直接赶往封印之地，履行他作为最后“清道夫”的终极使命——阻止封印破除！
第六十九章预告： 破印！光之巨人！
虚无行者放弃曼丽，赶往躁动的封印之地。曼丽压力骤减，但深知最后关头将至。她不顾伤势与消耗，全力干扰第九节点，为古老存在创造机会。在内外合力之下，永恒封印终于到达极限，轰然破碎！水晶炸裂，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的光之身影踏碎封印，降临于寂灭尘海！其威压席卷八方，令万物颤栗。然而，脱困的古老存在似乎状态并不稳定，其力量与意念都充满了混乱与暴戾。它看了一眼赶来的虚无行者，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曼丽，发出了震荡整个归墟之海的咆哮！刚刚脱困的它，是敌是友？曼丽履行了承诺，但接下来，她将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