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峡谷,名副其实。三面皆是陡峭如削的岩壁,高逾百丈,猿猴难攀。唯一的入口已被那七八名青衣道人堵死,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弥漫在狭窄的谷底。
胡十一娘脸色煞白,妩媚尽失,眼中只剩下绝望与决绝。她将族人护在身后,指尖已有淡淡的妖力凝聚,准备拼死一搏。灰耳等年轻狐妖更是龇牙咧嘴,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为首的冷峻道人手持罗盘,目光如电,先是扫过一众狐妖,最后定格在气息最为古怪的曼丽身上,眉头紧锁。
“妖狐为祸,自当诛之。尔等身上血孽缠身,还想往哪里逃?”他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交出‘惑神珠’,或可留尔等全尸。”
“呸!”胡十一娘啐了一口,“你们这些伪道士,为夺宝物,屠我全族,与妖魔何异!惑神珠乃我族圣物,宁毁不交!”
“冥顽不灵!”冷峻道人不再多言,手中长剑骤然出鞘,清亮的剑鸣在谷中回荡,“布阵!锁妖!”
其余道人应声而动,脚踏罡步,手中符箓激射而出,瞬间在谷口布下了一道金光闪烁的符阵。道道金光如同锁链,交织成网,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与净化之力,让一众狐妖如陷泥沼,妖力运转滞涩,面露痛苦之色。
曼丽站在狐妖队伍边缘,同样感受到了那符阵的力量。金光照射在她身上,并未像对狐妖那般产生强烈的克制,反而像是冷水滴入热油,引动了她体内本就因追逐而不稳的四族本源!
狼人本源对禁锢发出狂暴的冲击,幽魂本源在金光下发出无声的尖啸,僵尸本源变得沉重迟滞,血族本源则对这充满“生机”的净化之力产生了极度的厌恶!
四种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突、躁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皮肤下的异象几乎压制不住,骨刺刺破手背的皮肤,幽蓝的魂纹在脸颊浮现,灰白的尸斑若隐若现,喉咙里压抑着低吼。
那冷峻道人见状,眼中惊疑之色更浓:“果然是个孽障!身具多种邪秽之气,留你不得!”他剑诀一引,一道凌厉的剑气率先斩向曼丽,竟是打算先除掉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剑气临体,死亡的威胁再次降临!
曼丽瞳孔收缩,在这一刻,什么《混元一气炼魔篇》的引导,什么力量平衡,全都被抛诸脑后!求生的本能,以及对这“清气”本能的排斥与愤怒,让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反击!
她不再试图压制,反而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负面情绪,尽数灌注到丹田那丝灰气之中!
“轰!”
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灰色的熔炉漩涡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在她身前显现!不再是微弱的雏形,而是直径足有半丈的混沌气旋,缓缓旋转,散发出湮灭、归墟般的恐怖气息!
那凌厉的剑气斩入灰色漩涡,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瞬间吞噬、分解!
不仅如此,那符阵散发出的道道金光锁链,在靠近灰色漩涡时,竟也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的金光被强行扯离符阵,投入漩涡之中,被碾磨、同化!
“什么?!”冷峻道人脸色剧变,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这是……何种邪法?!竟能吞噬我纯阳道力?!”
他急忙催动法力,试图稳固符阵,却发现那灰色漩涡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整个符阵都开始剧烈摇晃,金光迅速黯淡下去!布阵的几名道人也受到反噬,脸色一白,险些吐血。
胡十一娘等狐妖也惊呆了,他们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他们身前的那道身影,以及那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灰色漩涡。
曼丽站在漩涡之后,异色双瞳冰冷无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通道,疯狂地汲取着外界的能量——无论是道门的清气,还是符阵的禁锢之力,都被那灰色熔炉蛮横地扯入、碾碎,转化为一种混沌未明的力量,补充着她之前的消耗,甚至……让她变得更强!
但这种吞噬带来的负担也极其沉重,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意识在狂暴的能量冲刷下阵阵模糊。她全靠一股狠劲在支撑。
“妖女!受死!”冷峻道人又惊又怒,不再留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长剑顿时清光大盛,化作一道匹练,人剑合一,直刺灰色漩涡的核心!他看出这诡异漩涡是曼丽的力量核心,只要破掉它,此女必亡!
面对这凝聚了道士毕生修为的舍身一击,曼丽眼中厉色一闪。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虚按向灰色漩涡,将更多躁动的四力注入其中!
“吞——了——他!”
灰色漩涡转速骤然飙升,中心处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黑洞!那道清亮耀眼的剑光匹练,在触及漩涡的瞬间,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潭,速度骤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连带着道人本身,也被那股恐怖的吸力牢牢锁定,向着漩涡中心拖拽而去!
“不!!!”冷峻道人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修为、精气、甚至魂魄,都在被这股力量强行剥离、吞噬!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修为高深的道人,连同他舍身一击的剑光,竟被那灰色的混沌漩涡一点点、彻底地吞没、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柄失去灵光、变得黯淡无光的普通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灰色漩涡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丝凝实了许多的灰气回归曼丽丹田。她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异色的瞳孔,却亮得吓人,扫过剩余那些已然吓破胆、面无人色的道人。
剩下的道人们看着首领被如此诡异恐怖地“吞噬”,早已魂飞魄散,哪还敢停留,发一声喊,连符阵都顾不上收回,连滚带爬地向着谷外逃去,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峡谷内,只剩下曼丽、一众惊魂未定的狐妖,以及那柄掉落的长剑,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胡十一娘看着曼丽,眼神复杂无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半路相遇的“妹妹”,究竟是何方神圣?
曼丽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吞噬了那道人的全部,她体内力量澎湃,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的疲惫感,也随之涌了上来。
这《混元一气炼魔篇》,这灰色的熔炉,究竟是救赎之路,还是……通往更深黑暗的捷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与所谓的“正道”,恐怕是不死不休了。
吓退道人后,胡十一娘对曼丽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一丝畏惧。她坦言狐族守护的“惑神珠”并非攻击法宝,而是一件能窥探、引动乃至编织记忆与情感的异宝,这也是那些道士觊觎的原因。为报救命之恩,她邀请曼丽前往狐族一处秘密据点暂避,并表示或许能借助惑神珠的力量,帮助曼丽梳理混乱的记忆,甚至找到她父亲曼青可能遗留的其他线索。面对能窥探记忆的诱惑与潜在风险,曼丽会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