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走到了街口的国营饭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深蓝色的棉布帘子，掀开进去，一股混杂着饭菜香气、油烟和淡淡煤火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七八张方桌，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是附近厂矿或科研院的职工家属，人声嘈杂，碗碟叮当，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霍启民认识的周师傅，果然给留了靠窗的好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醋溜白菜、凉拌萝卜丝、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见他们进来，一个系着白围裙，脸膛红润的老师傅从后厨探出头，笑呵呵地打招呼：“霍工，楚老师，来了！位子给你们留着呢！带鱼正炖着，马上好！”
看样子提前嘱咐了大师傅，沈慕颜想到楚琳提前离开，应该不是去看霍启民下没下班，而是来了国营饭店。
“麻烦周师傅了。”霍启民笑着回应，楚琳则拉着沈慕颜和霍佳瑶坐下，霍景行很自然地坐在了沈慕颜旁边的位置。
菜陆续上桌。
除了招牌的红烧带鱼，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炖豆腐，一盘青椒炒鸡蛋，主食是掺了玉米面的馒头。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已是相当不错的待客菜肴，而且明显都是偏清淡、合沈慕颜口味的菜色。
“慕颜，尝尝这带鱼，周师傅烧得入味，刺也酥。”楚琳热情地夹了一块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带鱼段放到沈慕颜碗里。
“谢谢伯母。”沈慕颜道谢，小口尝了，鱼肉鲜嫩，酱汁咸香微甜，确实美味。
霍佳瑶也叽叽喳喳地给她介绍哪样菜好吃，饭桌上气氛温馨热闹。
霍启民和霍景行话不多，但偶尔交谈几句工作或时事，楚琳则不停地给沈慕颜夹菜，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霍景行吃得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他偶尔会侧头看一眼沈慕颜，见她碗里空了，便很自然地将自己面前没动过的馒头掰开一半递过去，或者给她添一筷子豆腐粉条。
这些细微的照顾做得行云流水，毫不刻意，却尽数落在对面霍父霍母眼中。
饭吃得差不多了，盘碗里的菜也见了底。
周师傅又送来一壶免费的热茶，给大家解腻。
霍景行端起粗糙的茶杯，喝了口热茶，放下杯子，目光在家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正小口抿着茶水的沈慕颜侧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桌上每个人都听清：“爸，妈，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
桌上说笑的声音停了下来，三双眼睛都看向他。楚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霍景行放下茶杯，坐直了些，语气平稳而清晰：“我的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部队这边流程走得快，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结婚报告？”霍佳瑶最先惊叫出声，一双杏眼睁得溜圆，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她看看自家大哥，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知道的沈慕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好奇：“哥！你……你跟谁结婚啊？！”
小姑娘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主要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而且她哥刚才宣布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我出趟门”。
楚琳和霍启民虽然也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和了然。
楚琳甚至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丈夫的手，眼眶有些发热。
霍启民则是看着儿子，又看看沈慕颜，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和放心的笑容。
霍景行对妹妹的大惊小怪似乎早有预料，他侧过身，手臂极其自然地抬起，虚虚地搭在了沈慕颜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意味的半环姿势。
然后，他才看向霍佳瑶，嘴角勾起一抹清晰而愉悦的弧度，一字一句，郑重介绍：“喏，正式介绍一下……”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慕颜沉静的侧颜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这是你嫂子！”
“嫂子？”霍佳瑶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也顾不上周围其他食客投来的目光，圆圆的脸上绽放出比窗外星光还要灿烂的笑容，绕过桌子就扑到沈慕颜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慕颜姐！不，嫂子！真的吗？以后我们真的又是一家人了？！太好了！太好了！”
沈慕颜被她晃得有些无奈，但心底也涌上一股暖流。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霍佳瑶的手背，声音温和：“嗯，是真的。阿瑶，以后……我们又是一家人了。”
“太好了！妈！爸！你们听见没！”霍佳瑶又转向父母，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楚琳已经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好，真好！”
霍启民瞪了霍景行一眼，语气带着责备，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弄得正式一点！”
楚琳更是激动得坐不住了，连连催促：“就是就是！快吃快吃，茶也别喝了！赶紧的，回家！把家里之前准备好的那些东西，先给他们带回去！哎呀，虽然可能还不够全乎，但总得有点样子！”
他们之前倒是有所准备，就是没想到儿子动作这么快，这会儿都还没准备齐全。
沈慕颜被弄得有些懵，她微微偏头，靠近霍景行，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疑惑地问：“准备什么？什么东西？”
霍景行依旧坐得四平八稳，手臂还搭在她椅背上，闻言侧过头，也学她压低声音，语气是一贯的淡定，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彩礼，棉被，三转一响什么的，结婚用的东西。”
“彩礼？三转一响？”沈慕颜愕然，眼睛微微睁大：“这个不着急吧？是不是快了点？”
三转一响什么的，好像不怎么用得上啊？
霍景行一脸认真：“一点都不快，审批下来，我们就该领证了，领证之前该有的肯定都得给你。”
只不过他自己已经在准备了，他爸妈有没有准备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