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跟霍景行约好,一起去科研院的日子。
沈慕颜出宿舍楼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白杨树下站着个人。
霍景行一身挺拔的旧军装,没戴帽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望着她宿舍的方向。
沈慕颜脚步顿了顿,才快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霍景行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眉头皱得更紧:“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又没休息好?”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刚醒不久的低沉,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关切。
“查了点资料,睡得晚了些。”沈慕颜含糊带过,抬眼看他:“你怎么来这么早?”
霍景行闻言,眉头舒展开,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眼神落在她脸上,在清冽的晨光里,
竟有种灼人的温度:“来跟你一起吃早饭。”
沈慕颜被他看得耳根有点发热,面上却强作镇定,语气带上了点刻意的嫌弃:“霍景行同志,注意影响。别一大早就黏黏糊糊的。”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而且吃完早饭我还得去趟医院,看看病人的情况才能走。你来这么早,可得等一会儿了。”
“不急。”霍景行笑意更深,似乎很享受她这点强装的冷淡:“我在部队借了车,等会儿路上时间不短,你正好可以在车上眯一会儿。”
他侧了侧身,示意食堂的方向:“走吧,先去吃饭。”
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沈慕颜能感觉到身旁霍景行的存在感很强,他的步伐刻意放缓了些,配合着她的步子。
外套袖口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带起一点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皂荚和风沙的气息。
“去科研院很远?”沈慕颜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嗯,靠近旧农场,路不太好,开车得半个多小时。”霍景行回答,侧头看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现在倒是觉得我借车是对的,你还能多休息会儿。”
“没有那么夸张吧?”沈慕颜抬手在自己眼睛上摸了摸:“有黑眼圈吗?刚才出来的急,都没照镜子。”
“你自己看看。”霍景行从兜里掏出个小镜子,递给她。
沈慕颜挑眉,看了他好几眼:“我说这镜子怎么找不到,什么时候到你那了?”
“你自己丢我宿舍的。”霍景行没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沈慕颜眯眼:“那你怎么不早还给我?”
沈慕颜拿着镜子照了照,反而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镜面边缘,睨向身侧好整以暇的男人:“那你怎么不早还给我?”
霍景行双手重新插回裤兜,身姿在晨光里舒展得像棵挺拔的白杨。
他微微歪头,看着她镜子里映出带着审视表情的脸,嘴角那点笑意更深,更痞,还掺了点显而易见的纵容:“早还了,你今天还没用得上?”
沈慕颜耳根那点热度有蔓延的趋势,赶紧垂下眼,合上镜子:“强词夺理。”
霍景行看着她这小动作,眼底笑意漾开,没拆穿,只道:“走吧,再磨蹭馒头该凉透了。”
两人去食堂吃过早饭,霍景行在车上等着,沈慕颜去了年年的病房。
沈慕颜吃完早饭,和霍景行说了一声,便独自快步走向病房区。
周日清晨的医院比平日更安静些,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刷了半截绿漆的墙壁间回响。
年年的病房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米粥味道的气息传来。
年年妈妈正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用小勺一点点喂孩子喝粥。
年年半靠在摞起的被褥上,头上绷带依旧,但小脸比前几天又多了些生气,嘴唇也有了血色。
听到门响,母子俩同时看过来。
“沈医生!”女人连忙放下碗要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
“大姐,坐着别动。”沈慕颜快步上前,先对年年笑了笑:“年年,早上好,感觉怎么样?”
年年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大眼睛,声音细细的,但比之前清楚多了:“沈姐姐,头……还有点晕晕的,不想动。”
孩子能明确表达不适,本身就是意识恢复良好的表现。
“头晕是正常的,伤在头上,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沈慕颜温声安慰,随即开始系统检查。
她先用手背试了试年年额头温度,正常。
又查看了瞳孔对光反射,灵敏对称。听了心肺,呼吸音清晰,心率平稳。
接着,她仔细检查了头部伤口周围的敷料,干燥清洁,没有渗血或异常分泌物。引流管已于昨日顺利拔除,针眼处也愈合良好。
“来,年年,轻轻动动左手给姐姐看看……好,再动动右脚……”她耐心引导孩子活动四肢,观察有无肌力减退或活动障碍。
年年虽然动作缓慢乏力,但都能完成,关节活动度也正常。
“恢复得很好。”沈慕颜直起身,对紧张注视的女人肯定地说:“体温正常,没有感染迹象。神经功能检查基本没问题,四肢活动自如。头晕和乏力会随着时间慢慢改善。伤口愈合情况也不错。”
女人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眼圈又有点红:“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谢谢沈医生,谢谢……”
“是大姐你照顾得好。”沈慕颜微笑,随即转向跟进来的值班护士小赵,语气转为严谨:“小赵,年年的伤口换药,有几个地方要特别注意。”
赵护士点头仔细听着。
“换药必须严格无菌操作。所有器械、敷料必须高压灭菌或煮沸充分消毒,操作前彻底洗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慕颜语气加重:“年年有血友病,任何操作都要最大程度避免引发出血。换药动作务必轻柔,绝对避免撕扯。如果不慎有微小出血,立即用无菌纱布加压,时间要足够长,直到确认完全止血。”
她一条条交代清楚,赵护士边记边点头:“沈医生,我都记下了,一定严格按照要求做。”
“好。”沈慕颜又看向年年妈妈:“大姐,平时你也多留意。孩子说头痛加剧、呕吐,或者手脚突然没力、抽筋,马上叫我们。吃的东西还是以软烂、好消化为主,慢慢增加营养。”
“哎,哎,都记住了。”年年妈妈连连答应。
沈慕颜最后摸了摸年年的小手,触感已经不再冰凉:“年年乖,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很快就能下地慢慢走了。”
年年乖乖点头,大眼睛望着她,充满了信任。
离开病房,沈慕颜心里踏实了不少。
年年的恢复比预期更顺利,这为后续应对血友病这个根本难题,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更好的身体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