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有人向组织实名举报,举报你生活作风有问题,乱搞男女关系,行为不检点,对医院风气造成了不良影响。
举报信中还特别提到,你与军区的霍景行同志,还有我们医院的赵建国同志关系暧昧,来往频繁,超出了正常同志交往的范畴。对此,你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乱搞男女关系这几个字,像带着倒刺的冰凌,狠狠扎进沈慕言的耳膜。
即便早有预感,但当这样一顶严重违反纪律和道德的大帽子被如此正式地扣下来时,她的呼吸还是不易察觉地滞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里,刘洁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刘院长端着茶杯的手都停顿在半空,眉头锁得更紧。
沈慕言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被诬蔑的激动,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目光坦荡地迎上王主任审视的眼睛。
“王主任。”她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首先,我要说,这个指控是完全失实的,是对我个人品德和工作态度的严重污蔑。”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整理措辞,更像是用这短暂的沉默来凸显接下来的话语的分量:“关于我和霍景行同志的关系,我之前已经向组织汇报过,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的正当恋爱关系,并且已经按照规定程序,分别向各自所在单位提交了正式的结婚申请报告。
如果有人认为自由恋爱、准备结婚的男女同志正常交往就是作风问题,那么我认为这种观念本身才是值得商榷的。”
王主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目光转向身侧的孙干事。
孙干事会意,点了点头:“沈医生,我们确实收到了你和霍景行同志的结婚报告,按流程本在审核阶段,可昨天,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这话一出,沈慕言的心沉了沉,果然是冲着结婚报告来的。
王主任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举报信里写,你调来咱们军区医院还不到半个月,就与赵建国、霍景行两位男同志关系牵扯不清,作风方面存在问题。”
作风问题四个字像重锤,敲得屋里的空气都颤了颤。
“我与赵建国同志,是老乡,也是同一批分配到军区医院的同事,仅此而已。”
沈慕言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或暧昧:“我们在工作中互相帮助,在生活中保持正常的同志交往距离,从未有过任何超出同志友谊的言行。”
王主任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孙干事则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面色铁青、想要插嘴的刘洁,正想开口。
刘洁却像是被沈慕言这份坦荡和条理激怒了,或者说,是被自己孤注一掷却似乎未能奏效的恐慌驱使着,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指着沈慕言。
“你狡辩!你才来西北几天?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怎么就那么巧,一来就跟霍团长打得火热,还急着打结婚报告?哪个正经女同志能干出这种事?认识几天就非他不嫁了?这还不是作风轻浮,乱搞男女关系是什么?谁知道你以前在老家是干什么的!说不定就是靠着这张脸……”
“刘洁同志!”这次出声严厉制止的是刘院长,他重重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政治处办公室!反映问题要实事求是,不能进行人身攻击和恶意揣测!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刘洁被刘院长威严的目光一扫,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依旧不甘心地嘟囔:“她、她那么快结婚就是证据……”
沈慕言没有理会刘洁的胡搅蛮缠,她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王主任和孙干事身上,仿佛刘洁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语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她等刘院长说完,才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开口:“王主任,孙干事,关于我和霍景行同志相识的时间,以及我们决定结婚的经过,我想有必要向组织更详细地说明。”
“我与霍景行同志,并非来到西北后才认识,我们在安泽县便认识,并且半年前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这一点,霍景行同志所在单位的领导,或许可以为我们作证。
我们之所以在重逢后较快提交结婚报告,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早已成熟,水到渠成,也符合军队鼓励适龄官兵解决个人问题的政策。
我认为,以结婚为目的的严肃恋爱,与认识时间长短无关,而与双方是否真心诚意、是否符合规定有关。”
沈慕言看了一眼想反驳又找不到借口的刘洁,语气转冷:“至于某些同志凭借主观臆测,就将严肃认真的感情污蔑为作风轻浮、乱搞男女关系,这不仅是对我和霍景行同志人格的侮辱,更是对婚姻自主这一社会主义新风尚的曲解和破坏。”
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让刘洁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王主任听罢,与孙干事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干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沈慕言同志,你的解释,组织上会认真考虑和核实。关于你和霍景行、赵建国两位同志的关系问题,我们会结合多方调查情况做出判断。
今天找你谈话,主要是听取你的说明。在组织没有做出正式结论之前,希望你不要有思想负担,也不要私下传播或议论此事,以免造成不良影响。你可以先回去工作了。”
“是,我明白。谢谢王主任、孙干事、刘院长。”沈慕言站起身,礼貌道:“不过这件事查清楚还我清白之后,我希望组织上能对诬陷我的人做出严惩。”
刘洁听到这句话,猛地从角落的阴影里窜了出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扭曲的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