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拎着刚买的一兜子零食，脚步慢得像粘了胶，一路把沈慕颜送到军区医院的宿舍楼下。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连带着空气里都裹着几分舍不得散的暖意。
他把东西递到沈慕颜手里，语气里满是不放心：“半夜饿了就凑合吃点儿，你自己住，睡觉的时候把门锁好。”
沈慕颜攥着温热的纸包，无奈点头：“知道了，你已经说第三遍了。天都快黑透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别耽搁。”
霍景行却没动，眼神黏在她脸上，带着点委屈似的：“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我这好不容易盼着能见到人，多说几句你就嫌我烦了？”
“没有。”沈慕颜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软了语气，“这不是时间太晚了吗？你住的地方离这儿远，总得早点回去休息。”
霍这才松了点劲，往后靠在二八大杠自行车上，车把被他攥得微微发紧，声音里藏着期待：“我明天去研究所那边办事，要是回来得早，就来找你。”
“好好好，知道了。”沈慕颜笑着应下，抬手想催他动身，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喊声。
“慕颜……沈慕颜！”
两人同时转头，就见赵建国拎着个铝制饭盒，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饭盒上还冒着点热气，一看就是刚从食堂吃饭回来。
他脸上挂着实打实的笑，眉眼都舒展开，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份热乎劲儿。
沈慕颜刚要开口回应，身旁就传来一道低低的吐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这傻大个谁啊？笑的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天这么冷，也不怕冻着。”
沈慕颜侧头看了眼霍景行紧绷的下颌线，憋住笑，轻声解释：“跟我一批考过来的医生，叫赵建国，性子挺……实在的。”
霍景行“哦”了一声，眼神却还是盯着赵建国的方向，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点试探：“跟你走挺近？”
“都是同事，还是老乡。”沈慕颜没漏过他眼里的小心思，故意逗他：“怎么，对我不放心？”
这话戳中了心思，霍景行反倒不别扭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占有欲：“当然放心。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你看不上！是吧？”
正说着，赵建国已经走到了跟前，看见霍景行，愣了愣，随即热情地打招呼：“这位同志是？”
霍景行直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郑重：“霍景行，慕颜的……未婚夫。”
沈慕颜指尖一顿，脸颊倏地泛起热意，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霍景行转头看她，眼里满是认真，又补了句：“已经写了结婚申请。”
赵建国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握住霍景行的手：“啊？霍同志你好你好，我叫赵建国，是沈同志的老乡……慕言你有对象啊？难怪上午买完东西就跑了。”
霍景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向沈慕颜的眼神满是温柔：“是未婚妻，我……”
沈慕颜被两人的对话说得耳根发烫，轻轻推了霍景行一把：“别瞎说了，快回去吧。”
“太晚了，慕颜担心我，那我就先回去了。”霍景行想了想，又开口道：“等我们结婚，请赵同志喝喜酒啊！”
“哎，好啊。”赵建国没领会他的意思，大大咧咧的回应着。
霍景行这才罢休，又叮嘱了沈慕颜两句，才慢悠悠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两眼，直到沈慕颜的身影进了宿舍楼，才加快了车速。
沈慕颜几乎是踩着点冲进食堂的。
昨夜收拾东西睡得晚，早晨那起床号愣是没能把她完全唤醒，等惊醒时，晨练时间早已过了。
她匆匆洗漱，抓了个馒头就着咸菜囫囵吃完，便抱着白大褂往医院赶。
找到外科所在的楼层，刚走到护士站附近，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颜，这儿！”赵建国也刚到，正站在外科主任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棉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看见她，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
沈慕颜快步走过去，微微喘气：“还好没迟到。主任来了吗？”
“刚到，在里面呢。”赵建国压低声音，指了指虚掩的门：“听其他医生说，咱们周主任技术是院里这个。”
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就是要求特别严，脾气有点……直。”
沈慕颜笑着看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打听的够清楚的。”
正说着，办公室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门口那两个，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吧？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整理了一下衣着，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一个满是医书的书架，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几面锦旗。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医生，脸庞瘦削，戴着黑框眼镜，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看起来严肃而精干。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听到他们进来，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周主任好，我是赵建国，这是沈慕颜，今天来外科报到。”赵建国站直身体，恭敬地说。
周主任放下文件，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尤其在沈慕颜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过于年轻清秀的面容有些审视：“嗯。履历我看过了，外科是动手的地方，光有理论不够。你们以前在地方医院，实操多吗？”
赵建国下意识挺了挺胸，抢先回答：“报告主任，外伤清创缝合、阑尾手术助手都跟过！”
周主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沈慕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
沈慕颜迎着周主任审视的目光，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声音依旧平稳清晰：“报告主任，我之前在县医院的中医科工作，是主治医生。”
周主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中医科？
外科需要的是开刀的手，辩证施治的思路在这儿可不太一样。
沈慕颜像是没注意到主任微妙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不过因为县医院人手一直紧张，各科室经常需要互相支援。遇到紧急外伤或者人手实在倒不开的时候，我也去外科和急诊帮忙。
参与过几次急诊阑尾切除、肠吻合，还有外伤清创缝合和骨折的手法复位、小夹板固定。县医院条件有限，手术助手不多，所以从消毒铺巾到关腹缝合，各个步骤都上手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