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 年秋,扬岭生产队的玉米刚收完最后一茬,柏羽把办公室墙上的 “农业机械研发中心” 铜牌小心摘下,换上了 “农业科技公益平台” 的新牌子。铜牌边缘还带着机器切削的毛刺,就像他刚退休的人生 —— 看似告别了忙碌,实则开启了更细碎的耕耘。办公室是间翻新的老仓库,两张旧办公桌拼出服务台,电话交换机的指示灯在墙角闪着微弱的光,墙上钉着张手绘的全国地图,用红笔圈出密密麻麻的乡村坐标。
“柏老师,河北老张的电话又打来了!” 刚招来的本地姑娘王小梅举着听筒喊。柏羽快步走过去,接过话筒就听见熟悉的大嗓门:“柏专家,俺家小麦苗发黄,农资店说缺肥,可撒了化肥还那样!”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隐约能听见拖拉机的轰鸣。他边翻笔记本边问:“是不是根须发黑?最近是不是浇过井水?” 等对方确认后,他立刻给出答案:“是低温导致的根系吸收障碍,别再撒化肥了,先撒草木灰增温,三天后喷氨基酸叶面肥。”
挂了电话,王小梅指着桌上的信件堆:“还有两封挂号信,一封来自甘肃,一封是贵州的。” 柏羽拆开牛皮纸信封,黔北苗族老农蒙阿公的字迹歪歪扭扭:“柏同志,新买的播种机总卡种,是不是俺们梯田太陡?” 他想起 1996 年在黔北扶贫的日子,当即铺开信纸,画了简易的排种器调整示意图,又附上手写的操作口诀:“齿轮对正线,种子筛细面,陡坡慢推挡,深浅看泥线。”
这年冬天,柏羽带着炒花生和白酒,敲开了省农科院老同事周明远的家门。这位退休的植保专家正对着老花镜修收音机,听柏羽说起公益平台,当即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拍:“我早看那些农资商不顺眼!打着技术培训的幌子卖高价农药,咱得给农民办点真事。” 没过多久,“银发农技服务队” 就组建起来了:擅长病虫害防治的周明远、农机维修专家赵建国、育种研究员李淑琴,八个退休老人带着工具箱,把服务车开遍了周边五县的乡村。
2005 年春耕时,服务队在冀南平原遇到了难题。种粮大户刘春生的三百亩麦田爆发纹枯病,叶子卷成枯黄的筒状,农资商推荐的进口农药喷了两次都没用。周明远蹲在田里拔起病株,指尖搓着发黑的茎秆:“这是抗性菌株,得用井岗霉素复配剂。” 柏羽立刻联系县农技站调货,又带着赵建国帮农户改装喷雾器,加装的分流阀让药液能精准喷到麦秆基部。一周后回访时,新叶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尖,刘春生攥着柏羽的手直掉眼泪:“去年就因为这病赔了五万,今年多亏你们!”
平台的影响力渐渐扩散,信件从最初的每天几封变成一麻袋,电话铃声常常从清晨响到深夜。柏羽在办公室支了张折叠床,夜里听见电话响就披衣起身,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问题:“山东烟台苹果裂果原因”“内蒙古土豆储存窖湿度控制”“广东荔枝保花保果技术”。2007 年江苏率先实现自然村通宽带的消息传来,他立刻请林晓阳帮忙建网站,深蓝色的首页上,“免费咨询” 的红色按钮格外醒目,还特意加了 “语音提问” 功能,方便不会打字的农民。
2009 年夏,柏羽在青岛农业物联网展会上挪不开脚步。看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土壤湿度数据,以及传感器自动启动的灌溉设备,他忽然意识到:“这才是农民真正需要的智慧农业!” 回家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桌上堆着《物联网技术基础》《无线传感器网络应用》,老花镜换了更厚的度数,笔记本上画满了传感器安装示意图。遇到不懂的术语,就给林晓阳发短信,常常深夜还能收到学生的回复:“老师,zigbee 是近距离无线通信技术,适合田间组网。”
当年秋天,“智慧农业” 专栏在平台网站上线了。柏羽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技术:“土壤湿度传感器就像给土地装了体温计,手机 app 能看见它渴不渴;滴灌控制器好比自动水龙头,设定好参数就不用守在田里。” 他还带着服务队在扬岭建了示范田,埋在地下的传感器连着太阳能板,手机上的 “农田管家” app 能实时显示数据。当村民看见柏羽对着手机点几下,灌溉喷头就自动喷出雾状水流时,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2010 年春节刚过,柏羽开始编写《新时代农技大全》。他带着录音机跑遍十二个省份的乡村,把农民的口述经验记下来:豫西老农的果树修剪口诀、皖南茶农的杀青技巧、陕北粮农的抗旱播种法。周明远帮他整理病虫害防治部分,赵建国补充农机维修章节,林晓阳则负责给关键步骤拍视频。为了让二维码教程清晰易懂,他们在田间架起摄像机,柏羽亲自演示精准施肥:“看,传感器插在这里,深度十五厘米,数据超过 60 就不用浇水了。”
当年 10 月,带着油墨香的书籍送到了农民手里。封面是金黄色的麦田,上面印着柏羽蹲在田间的照片,白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山东的种粮大户王军扫码看完玉米螟防治视频,立刻按教程安装了性诱捕器,当年虫害损失减少了 80;贵州的蒙阿公对着二维码学调试播种机,梯田的播种效率提高了一倍。农业部的同志调研时发现,这本书里的 50 多项技术,80 都经过了田间实践验证,当即订购了一万册送往贫困县。
2014 年秋,平台迎来了十岁生日。办公室的墙上贴满了感谢信,有陕西农民寄来的剪纸,有云南茶农送的普洱茶,还有孩子们画的 “柏爷爷在田间” 的水彩画。统计报表显示,十年间平台服务了 126 万名农民,解决技术问题 83 万个,智慧农业技术在 18 个省份的试点覆盖率达 35。这天下午,省电视台来采访,记者问柏羽:“您都七十岁了,为啥还这么拼?”
柏羽正给服务队的新成员讲农机原理,手里拿着半截玉米芯当教具。听见提问,他抬头望向窗外的田野,金黄的稻穗在风中起伏。口袋里的旧笔记本露出来一角,封皮上 “扬岭生产队” 的字迹依旧清晰,里面夹着的照片已经泛黄,却能看见年轻的自己扛着锄头的身影。“你看这田埂,” 他指着远处,“1974 年我刚来的时候,农民用木犁耕地,连像样的农具都没有。现在有了农机、有了物联网,但农民对技术的渴望没变。”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笔记本:“当年在人民大会堂领的奖章,其实是农民托我保管的。只要他们还需要技术,我这把老骨头就还能接着干。”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又响了,王小梅笑着喊:“柏老师,内蒙古的牧民问冬季牧草储存技术!” 柏羽立刻接起电话,声音洪亮而清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白发上,像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当晚,柏羽坐在育种棚旁,月光照在 “冀旱 3 号” 的种子袋上。耳边响起 007 的机械音:“农业科技公益平台服务覆盖率达 41,智慧农业技术普及率提升至 28,世界线偏差率维持在 00008。提示:技术传承效应已形成自循环。”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新的字迹:“从锄头到物联网,改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初心。把技术种进土地,永远是最踏实的事。” 远处的村庄亮起灯火,与田间的太阳能杀虫灯交相辉映,像一串守护希望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