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薪火相传育新苗 田埂课堂续初心
1992 年谷雨刚过，豫东地区农业学校的青砖教学楼里，柏羽正对着黑板上的农机图纸讲解差速器原理。讲台上摊着三样东西：半截磨损的拖拉机半轴、一张泛黄的《小型农用机械质量标准》复印件，还有个缠着胶带的笔记本。“去年在兰考调研，有台拖拉机翻进沟里，就是因为差速器用了劣质铸铁。” 他举起半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锈蚀的断口上，“标准里写的合金钢材，不是纸上的字，是保命的线。”
台下三十双眼睛里，既有对机械原理的好奇，也有对田间故事的向往。第三排靠窗的男生听得最入神，笔记本上画满了农机零件草图，页边还标注着 “柏老师说：公差 001 毫米”。他是林晓阳，苏晓梅的儿子 —— 那位 1978 年从农机学校毕业的知青后代，此刻正攥着母亲当年用过的游标卡尺，尺子边缘的刻痕里还嵌着当年修农机时沾上的机油。
这是柏羽兼职授课的第三个年头。1990 年秋收后，他在洛阳培训班发现一个揪心的问题：基层农技员里，能看懂农机图纸的不足三成，会调试新型播种机的更是寥寥无几。“标准再好，没人懂、没人修，还是废铁。” 当晚他就给地区农业学校写了求职信，主动提出承担 “农机设计与育种技术” 课程，唯一的要求是 “多给学生留些田间课时”。
每周三下午的实操课，柏羽总能把教室 “搬” 到田里。春耕时节带学生去扬岭生产队，他在麦田边架起临时讲台，身后是轰鸣的播种机。“大家看排种器的透明观察窗，” 他扒开机器漏斗，里面的种子正均匀下落，“去年有农户用旧机器，漏种率高达 15，一亩地少收百斤粮。” 说着他让林晓阳调试机器，小伙子蹲在田埂上，用母亲传下的卡尺测量排种轮间距，指尖的动作竟和当年苏晓梅修农机时一模一样。
扬岭生产队的老队长杨守业常说：“柏老师的课有‘土味儿’，听得懂、用得上。” 有次讲育种技术，柏羽直接把学生领到试验田，地里种着三种玉米：左边是当地老品种，秆矮穗小；中间是引进的杂交种，抗病性强但易倒伏；右边是他带着农技员改良的 “豫东 1 号”，根系发达、穗粒饱满。“90 年代育种，要兼顾产量和适应性。” 他拔起一株玉米，根系上的根瘤清晰可见，“这是和豆科植物间作培育的，能自己固氮，少施三成化肥。” 这种 “看天看地看庄稼” 的教学法，正是他从基层调研中总结的经验。
林晓阳的成长，是柏羽最欣慰的 “教学成果”。1993 年夏天，暴雨冲坏了扬岭生产队的灌溉渠，刚上大二的林晓阳跟着柏羽抢修农机。水泵被泥沙堵死，他跳进齐腰深的水里，用手一点点掏出杂物，膝盖被石头划出血也没吭声。当晚在煤油灯下，柏羽看着他包扎伤口，递过一本《杂交水稻机械化制种技术》：“农业科技既要懂机械，也要懂育种，就像这水泵和水渠，缺一个都浇不了地。” 这句话成了林晓阳的座右铭，后来他考上农业大学育种专业，毕业论文就是《豫东地区玉米与豆科植物间作育种研究》。
田间课堂上的故事，总在不经意间埋下种子。1995 年芒种，学生们跟着柏羽在扬岭生产队测产。新毕业的女生赵倩倩蹲在田埂上记数，突然发现几株玉米叶子发黄。“这是缺钾症。” 柏羽走过来，从帆布包里掏出简易检测盒 —— 里面的试纸和量杯还是当年制定标准时设计的，“按说明书测土壤酸碱度，每亩补施五斤钾肥就行。” 三个月后，赵倩倩带着检测盒回了豫西老家，帮村里解决了持续两年的玉米减产问题，后来成了当地有名的育种技术员。
柏羽的课堂从不缺 “特殊教材”。他的帆布包里总装着农民寄来的信件，有感谢信，也有求助信。1997 年深秋，他在课堂上念了封来自黔北山区的信：“新买的脱粒机总卡壳，稻子堆在田里发潮……” 话音刚落，林晓阳站起来：“老师，我寒假去调研！” 那年冬天，林晓阳带着团队跑了黔北六个村寨，发现是脱粒机筛网与当地稻种不匹配，回来后牵头设计了可调式筛网，解决了山区脱粒难题。这正是柏羽常说的：“田埂上的问题，要在田埂上解决。”
2000 年春节前，地区农业学校举办了一场特殊的 “农技成果展”。展台上，林晓阳研发的 “多功能播种机” 旁摆着获奖证书 —— 这种机器能适配丘陵与平原多种地形，已在豫、鲁、皖三省推广；赵倩倩培育的 “豫西 2 号” 小麦种子袋上，印着 “亩产超千斤” 的字样；墙上的合影里，五十多张年轻面孔笑容灿烂，他们有的在农机厂调试新设备，有的在试验田记录数据，有的背着检测包走在扶贫路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正月十五那天，柏羽收到林晓阳送来的新年礼物：一本新的《农业科技手册》，扉页上贴着苏晓梅 1978 年的毕业照，旁边是林晓阳的大学毕业照，两张照片里的人都握着同款游标卡尺。“妈说，这尺子传了两代，现在该传给更多人了。” 林晓阳指着手册里的批注，“我们把您的田间笔记整理成了教材，下学期开始教新生。”
当晚，柏羽坐在书桌前翻看手册，窗外传来 007 的机械音：“农业科技人才梯队初步建成，基层农技覆盖率提升 68，杂交水稻机械化制种技术推广率达 41，世界线偏差率稳定在 0003。提示：检测到偏远地区育种技术缺口，建议启动‘田埂导师计划’。”
台灯下，柏羽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一页：“今天在展台上看到，当年的小苗已长成大树。农业科技这根接力棒，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跑。” 他想起第一次带学生去扬岭生产队，林晓阳笨拙地调试播种机的样子；想起赵倩倩在田里检测土壤时的专注；想起那些知青后代眼中，和他们父母一样的执着光芒。
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与当年兰考农机站的月光重叠。柏羽摩挲着手册上的 “薪火相传” 四个字，忽然明白：比标准更长久的是人才，比技术更有力的是传承。那些在田埂上种下的知识种子，此刻正和庄稼一起，在这片土地上蓬勃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