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江景一号,16楼的大平层公寓。
客厅里的那盏水晶吊灯依然亮着。
苏澈坐在地毯上。
他的面前摆满了各种从书包里掏出来的东西。
有黄纸、朱砂、毛笔,还有那把有些钝了的剪刀。
林清歌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她手里捧着那碗已经喝完的“十全大补汤”的空碗,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澈。
她不知道苏澈要做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苏澈身上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苏澈是一个贪财、怕死、还有点不正经的大学生。
那么现在的苏澈。
就象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正在擦拭他的兵器。
苏澈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沉浸在系统商城里。
看着那三万多点的功德值馀额。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不舍。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命只有一条。
而且。
这次对方不仅要他的命,还要动他的金主。
这不能忍。
“系统。”
苏澈在心里默念。
“兑换【茅山剪纸术(精通)】。”
【收到宿主请求。】
【茅山剪纸术(精通):消耗功德值5000点。】
【说明:剪纸成兵,撒豆成兵。这是道家的高深术法。宿主可用特制的符纸剪出纸人,注入灵气后,纸人可化为实体,拥有宿主30的实力,并可作为替身承受致命一击。】
“兑换。”
苏澈毫不尤豫。
【兑换成功。】
一股暖流涌入脑海。
无数关于剪纸、折纸、点灵的技巧瞬间融会贯通。
苏澈睁开眼睛。
他的手指动了动。
感觉那把剪刀就象是长在手上一样。
“再来。”
苏澈继续操作。
【收到宿主请求。】
【说明:取消了掌心雷的蓄力过程。虽然威力略有下降,但胜在速度快,隐蔽性强。抬手即发,指哪打哪。是偷袭、阴人的必备神技。】
“兑换。”
又是一万点没了。
苏澈看着剩下的那一万多点馀额。
想了想。
“再给我来十斤雷击木。”
“还有五斤上好的朱砂。”
“对了,那种能爆炸的符纸也来两沓。”
一番大采购之后。
苏澈退出了系统空间。
他拿起地上的黄纸。
并没有用笔画符。
而是拿起了剪刀。
“咔嚓、咔嚓。”
剪刀在黄纸上飞快地游走。
纸屑纷飞。
林清歌好奇地探过头。
“你在干什么?”
“剪窗花吗?”
“过年还早吧?”
苏澈没有理她。
他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分钟。
一个巴掌大小的、有着四肢和脑袋的小纸人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这纸人剪得很精细。
甚至连五官的轮廓都剪出来了。
苏澈把纸人放在茶几上。
然后咬破右手中指。
挤出一滴鲜血。
点在纸人的眉心处。
“灵血引路。”
“一气化形。”
苏澈深吸一口气。
对着那个纸人猛地吹了一口气。
“呼——”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轻飘飘的纸人。
在接触到苏澈那口气的瞬间。
突然站了起来。
就象是充气一样。
它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变大。
颜色也从黄色变成了肉色。
五官开始变得清淅、立体。
衣服也幻化了出来。
几秒钟后。
一个活生生的“苏澈”。
站在了客厅里。
他和苏澈长得一模一样。
穿着同样的t恤、牛仔裤,背着同样的双肩包。
甚至连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都一模一样。
林清歌瞪大了眼睛。
她看看坐在地上的苏澈。
又看看站在茶几上的那个“苏澈”(还没完全变大,只有半迈克尔)。
然后那个“苏澈”跳下茶几。
落地的一瞬间。
变成了正常身高。
“这……”
林清歌捂住了嘴巴。
“影分身?”
“这是剪纸术。”
他拍了拍身上的纸屑。
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
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除了眼神有点呆滞,其他的都很完美。”
那个纸人苏澈站在那里。
面无表情。
眼神直勾勾的。
就象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蜡像。
“它……它能说话吗?”林清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纸人苏澈的骼膊。
触感温热。
和真人一样。
“能。”
苏澈说道,“不过它的智商不高。”
“它只有逻辑。”
“没有情商。”
“简单来说,就是个直男癌晚期患者。”
苏澈走到纸人面前。
“听着。”
“从现在开始。”
“你就是苏澈。”
“你的任务是:代替我去学校上课。”
“遇到人打招呼就点头。”
“遇到老师提问就回答。”
“遇到危险……”
苏澈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自爆。”
纸人苏澈点了点头。
动作略显僵硬。
“收到。”
“指令已确认。”
“前往学校。”
“执行代课任务。”
它的声音和苏澈一模一样。
只是语调平平淡淡,没有任何起伏。
林清歌看着这两个苏澈。
感觉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那你呢?”
“我不去。”
苏澈重新坐回地毯上。
他拿起了那一堆雷击木。
“我要在家里给你解咒。”
“而且。”
“我要给那些阴山派的老鼠。”
“准备一份大礼。”
苏澈的眼神很冷。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
那就看看谁更阴。
用纸人去当诱饵。
自己在幕后操盘。
这叫战术。
……
上午八点。
江海大学。
第一教程楼,101大教室。
这是一节几百人的大课。
课程名称:《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简称“马原”。
这种课通常是学生们的补觉时间。
后排的座位早就被占满了。
前排依然空荡荡。
纸人苏澈背着书包。
迈着极其标准的步伐(每一步距离都一样),走进了教室。
他没有去后排。
因为在他的逻辑里。
上课就是要听讲的。
听讲就要坐前排。
所以。
他在全班同学诧异的目光中。
径直走到了第一排。
正中间。
那个离老师最近的位置。
坐下。
拿出书。
摊开。
拿出笔。
坐得笔直。
目视前方。
就象是一尊雕塑。
后排的几个男生开始窃窃私语。
“卧槽,那是苏澈吗?”
“他今天吃错药了?”
“居然坐第一排?”
“而且你看他那个坐姿,跟小学生似的。”
“难道是因为失恋了受刺激了?”
“听说他和校花闹掰了?”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但纸人苏澈充耳不闻。
他的系统设置里,只有“上课”这一个指令。
其他的噪音,自动过滤。
上课铃响了。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老师走了进来。
他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
扫视了一圈教室。
看到第一排坐着的苏澈。
老师愣了一下。
显然。
他也认识这个最近在学校里风头正劲的学生。
“苏澈同学?”
老师推了推眼镜,“难得啊,今天坐这么前面。”
纸人苏澈看着老师。
点了点头。
“老师好。”
声音洪亮。
字正腔圆。
全班寂静。
老师也被这声中气十足的问好给整不会了。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好……好……”
“既然苏澈同学这么积极。”
“那我们这节课就开始吧。”
老师打开ppt。
开始讲课。
讲的是关于“剩馀价值”和“道德法律”的内容。
讲着讲着。
老师突然来了兴致。
决定搞个课堂交互。
“同学们。”
老师看着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们。
“我们来讨论一个现实问题。”
“假设。”
“你在马路边捡到了一百万现金。”
“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看到。”
“你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
旨在探讨人性的贪婪与道德的约束。
后排有个男生喊道:“当然是拿走啊!谁看见是谁的!”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摇了摇头。
“这位同学很诚实。”
“但从法律和道德层面来说,这显然是不对的。”
“还有没有别的答案?”
老师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的苏澈身上。
“苏澈同学。”
“你来回答一下。”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纸人苏澈站了起来。
动作象是弹簧一样。
“刷”的一下就立正了。
他看着老师。
面无表情。
大脑里的逻辑芯片开始高速运转。
搜索关键词:捡到钱、一百万、处理方式。
匹配法律条文。
匹配最佳方案。
“报告老师。”
纸人苏澈开口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
“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拒不退还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二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百万属于数额巨大。”
“如果私吞,起步三年。”
全班安静了。
大家都愣愣地看着苏澈。
这回答……
太硬核了吧?
直接背刑法?
老师也有点懵。
“咳咳。”
“苏澈同学法律知识很扎实啊。”
“但是……”
“我们这节课讨论的是道德选择。”
“除了法律。”
“你个人是怎么想的?”
“你会怎么处理这笔钱?”
纸人苏澈思考了一秒钟。
他的逻辑里。
除了法律。
还有一个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本体喜欢什么?
喜欢钱。
喜欢功德。
喜欢抓鬼。
于是。
纸人苏澈给出了一个经过精密计算后的答案。
“建议直接交给警察。”
“或者……”
纸人苏澈顿了一下。
极其认真地说道:
“作为灵异经费充公。”
“用来购买朱砂、黄纸、雷击木。”
“以此来维护世界的和平与安宁。”
“这也是一种……剩馀价值的再利用。”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教室里几百号人。
就象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大家都张大了嘴巴。
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苏澈。
灵异经费?
维护世界和平?
这孩子……
是不是学傻了?
还是中二病犯了?
老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苏澈同学的想法很……很独特。”
“很有……想象力。”
“你坐下吧。”
“以后少看点修仙小说。”
纸人苏澈坐下。
依然坐得笔直。
对于周围那些看傻子的目光。
他完全无视。
……
此时。
江景一号公寓。
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苏澈揉了揉鼻子。
“谁在骂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清歌。
林清歌正穿着瑜伽服,在那里做广播体操。
姿势越来越标准了。
而且身上隐约有一层淡淡的白气冒出来。
“不错。”
苏澈夸了一句,“继续练。”
“争取早日练出气感。”
“到时候我就能教你……嗯,高级广播体操了。”
林清歌擦了擦汗。
对着苏澈甜甜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师父。”
苏澈继续低头刻木头。
他并不知道。
他的那个耿直替身,已经在学校里帮他把“中二病晚期”的标签给坐实了。
……
下午四点。
下课铃响了。
纸人苏澈收拾好书包。
按照预定路线。
离开教室。
前往食堂吃饭(虽然他不需要吃,但为了装样子还是得去)。
他走出教程楼。
穿过那片小树林。
这是一条近路。
平时人很少。
今天人更少。
因为天色阴沉沉的,好象要下雨了。
纸人苏澈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他的步伐依然是那么标准。
每一步都是75厘米。
当他走到小树林深处的时候。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在他的逻辑判断程序里。
检测到了异常量据。
前方十米处。
原本空无一物的路面上。
多了一枚钉子。
一枚黑色的、长约三寸的长钉。
钉子直直地插在路中间。
上面缠绕着一丝黑气。
“障碍物。”
“判定为危险。”
“绕行。”
纸人苏澈做出了判断。
他准备绕过那枚钉子。
但是。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
那枚插在地上的黑钉。
突然飞了起来。
速度极快。
就象是一颗出膛的子弹。
直奔纸人苏澈的眉心而来。
但他毕竟是个纸人。
反应速度还是慢了一拍。
而且。
这枚黑钉上带着破邪的秽气。
专门克制这种灵力造物。
“噗。”
一声闷响。
黑钉精准地钉进了纸人苏澈的眉心。
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他体内没有血。
只有灵气。
那一瞬间。
纸人苏澈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黑钉上爆发出一股黑色的火焰。
“呼!”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人的身体。
纸人苏澈没有惨叫。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火焰燃烧。
在被烧成灰烬的前一秒。
他机械地吐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警报……”
“遭遇袭击……”
“位置……小树林……”
“自爆程序……激活失败……”
“滋啦。”
纸人化作了一堆黑色的纸灰。
随风飘散。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兜帽的人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灰。
冷笑了一声。
“这就死了?”
“所谓的雷法高手。”
“也不过如此。”
他掏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长老。”
“搞定了。”
“那小子被丧门钉打中眉心。”
“神仙难救。”
“尸体都已经烧成灰了。”
“恩……任务完成。”
挂断电话。
那人得意地转身离去。
他并没有发现。
在那堆纸灰里。
有一张还没有完全烧毁的黄色符纸一角。
正在微微闪铄着金光。
……
江景一号。
客厅里。
正在雕刻的苏澈。
手中的刻刀突然断了。
“咔嚓。”
他抬起头。
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那是学校的方向。
他的嘴角。
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种笑容。
比他在鬼市电那个老头时还要冷。
“毁我一个纸人。”
苏澈放下断掉的刻刀。
“费我一张a4纸。”
“还有五千点功德。”
“这笔帐。”
“得好好算算。”
他站起身。
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
“林同学。”
苏澈对着还在做伸展运动的林清歌说道。
“别练了。”
“去换衣服。”
“换那套最漂亮的裙子。”
林清歌停下动作。
“啊?”
“去干嘛?”
苏澈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当然是去约会。”
“真嘟假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