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活动带回的信息,像几枚温热的硬币,藏在陈远思维的暗袋里。的节奏,圆圈内三点的符号。它们与他之前发现的5-3、7-2,以及更早的诸多数字碎片,共同构成一幅残缺的拼图。他几乎可以肯定,吴先生和小李是保护网络中的节点。他们的接触方式如此隐蔽,却又在集体活动的掩护下显得“自然”,这本身就是高超的操作。
但确认了同伴的存在,并不意味着危险降低。相反,这提醒他,眼线可能同样潜伏在看似平常的日常中。林医生对他活动表现的关注,新护士对东墙的留意,乃至庭院里那个手势怪异的病人,都需要持续警惕。
距离下一次蜂鸣窗口期还有十几个小时。陈远利用这段时间,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计划。他不仅要向墙后系统发送新获得的信号,还要尝试理解这些信号的意义。3-2与5-3、7-2的规律有关吗?如果5-3代表某种基础指令或状态(比如“通道准备”),7-2是另一种(比如“确认接收”),那么3-2可能对应着“身份验证”或“位置同步”?圆圈内三点,如果代表集合或核心(王芳留下的符号也是这个),那么结合3-2,是否意味着“在三点标识的核心位置,进行3-2节奏的验证”?
这个核心位置是哪里?东墙活跃区?地板空腔?还是投影结构图中的中央六边形节点?
他需要验证。而验证的途径,就是与墙后系统的下一次对话。
这一次,他决定不仅仅发送节奏,还要尝试“描述”符号。他用指甲在床单上练习:画一个尽量标准的圆形(用连续、缓慢的弧形刮擦声模拟),然后在圆形内部,快速轻点三下。如何用敲击实现?或许可以用长滑音代表弧线,短促音代表点。
这是一个挑战。墙体传导声音的特性、敲击力度的控制、节奏间隔的把握,都需要精确。任何不自然的长时间或复杂敲击,都可能被门外的守卫或环境监测捕捉到异常。
他将计划分解:蜂鸣起,系统闪断,环境噪音最大时开始。先发送3-2节奏(三短、顿、两短)作为“问候”和同步。稍作停顿,观察系统反应(是否用振动强度变化模仿)。如果得到模仿回应,再尝试发送“圆形内三点”的复合信号。
时间在紧绷的期待中流逝。傍晚,体内的导航脉动如期增强,并出现了5-3的谐波震颤模式,仿佛在预热。陈远吃下晚餐,尽管味同嚼蜡。他检查了袖内的碳纤维条,确认指尖胶带贴合。腕上的监测仪绿灯平稳闪烁。
晚九点四十分。他关闭光源,坐于东墙前的地板上,背对房门,身体微侧,既能操作,又能用肩膀和头部遮挡部分动作。右手虚握,准备敲击。
九点四十七分零三秒。
“嗡————!!!!”
狂暴的蜂鸣与震颤如期而至,房间灯光骤灭!
就是现在!
陈远右手食指关节弯曲,用适当的力度和速度,在墙面上敲击:
嗒、嗒、嗒 (三短)
(明显停顿)
嗒、嗒(两短)
敲击完毕,他立刻收手,将耳朵贴近墙面,左手同时按住监测仪表面(预防其记录异常动作)。
墙后,那规律的十秒一次振动,在陈远敲击结束后约两秒,强度果然出现了对应的变化:三次稍强振动,短暂间隔,两次稍强振动!
成功!系统再次确认了节奏模仿模式!
陈远没有等待振动完全恢复,趁着蜂鸣和震颤仍在高峰,噪音掩护最充分时,开始了第二步。
他调整手指角度,用指甲侧面,沿着墙面,缓慢、稳定地划出一个约十厘米直径的虚拟圆弧。指甲与墙面摩擦,发出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嘶——”声,与蜂鸣噪声混合,难以分辨。
圆弧划完,他指尖不停,迅速在圆弧中心区域,用指甲尖快速、轻巧地连续点触三下:
嗒、嗒、嗒。
完成。
他立刻收回手,身体微微后仰,仿佛被剧烈的震动惊扰。实际上,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和左臂的感知上。
蜂鸣声在几秒后衰减,停止。灯光没有立刻恢复,系统闪断期似乎比上次略长。
黑暗中,陈远屏息等待。
墙后,规律的振动没有马上恢复。
大约五秒后,振动重新出现,但模式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十秒一次的稳定节拍,而变成了急促、细碎、高频率的连续微颤,仿佛内部有无数个小齿轮在疯狂转动!同时,之前出现过的那种带着臭氧味的冰凉气流,再次从碳纤维条小孔中涌出,流量明显增大,持续吹拂。
监测仪紧贴墙壁的腕带部分,led灯疯狂地闪烁起混乱的红绿色光芒,表盘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断续的“滴滴”报警声,但在绝对黑暗和嘈杂余韵中并不突出。
陈远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这反应远超他的预期!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剧烈的状态改变!“圆形内三点”这个符号,对墙后系统意味着重要的指令或触发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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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怎么办?系统处于这种“激动”状态会持续多久?会引发什么后果?
就在他紧张思索时,急促的微颤和气流突然停止了。
一切陷入死寂。
连远处城市的背景噪音都仿佛被吸走了。
然后,陈远听到了。
不是从墙后,而是从地板下——那个空腔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沉闷的“咚”!
像是有重物落下,或者一道沉重的闸门被开启。
紧接着,他胸口那导航脉动的强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强烈的牵引感让他几乎要向前扑倒,同时,脉动中清晰地传来三下短促的、加重的搏动,然后两下。
3-2!系统在通过他体内的信号回应!
未等他从这惊人的反馈中回过神来,房间灯光“啪”地一声恢复。
一切如常。蜂鸣消失,震动停止,墙后恢复寂静,监测仪的报警声也戛然而止,恢复平稳的绿色心跳闪烁。只有胸口那异常强烈、带着明确3-2节奏的导航脉动,和地板下那声“咚”的回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走廊传来守卫有些慌张的询问和对讲机通话声,似乎其他区域也受到了这次“测试”的影响。
陈远缓缓起身,腿有些发软。他扶着墙,走到床边坐下。
他做到了。他不仅发送了信息,还获得了强烈的、多层次的反馈。墙后系统的“激动”,地板下的异响,体内脉动的强化与节奏回应这一切都表明,“圆形内三点”这个符号,是关键的触发器。
它触发了什么?地下的某个机关?系统的某个高级模式?还是向保护网络的其他部分发送了“陈远已确认接收并回应核心符号”的信号?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强烈的脉动正逐渐平复,但3-2的节奏感依然残留。
锁孔找到了。钥匙插入并转动了。
虽然还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微光,已经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这一次,他仿佛能感觉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出租屋里,有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正与这里发生的一切,无声地共鸣。
希望,正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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