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那声转瞬即逝的“嘀”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远心中漾开层层疑虑的涟漪。它太刻意,太像某种电子设备的提示音。是自检完成?状态变更?还是——对他的探查行为作出的应答?
这个念头让陈远感到一阵混合着兴奋与寒意的战栗。如果隐藏系统能够感知他的靠近,并作出反应,那么他们之间就存在一种原始的、非语言的交互可能。这种交互,可能比金属薄片的神经视觉信号更隐蔽,因为它依赖于建筑结构传导的振动和声音,以及他体内脉动的反馈。
但如何“提问”?用什么“语言”?
他想到了监测仪。它紧贴皮肤,记录他最细微的生理变化。而东墙后的系统,似乎能对靠近的监测仪产生反应(led灯闪烁异常)。也许,他可以通过控制自身的生理信号,经由监测仪这个“传感器”和“发射器”,向墙后系统发送信息?
监测仪监测心率、血氧、皮肤电导、动作。他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意识地影响心率和呼吸,也许还能通过肌肉微颤模拟特定的动作模式。但这些信号太原始,如何编码?
最简单的编码:时间间隔。比如,有意识地让心率短暂加速,形成特定的长短间隔模式,类似摩斯电码。
但监测仪的数据有延迟,且经过系统算法处理,原始信号可能被平滑或过滤。风险极大。
然而,墙后那个“嘀”声给了他一个切入点。它可能是一个同步信号或状态就绪信号。也许,在“嘀”声响起后的某个时间窗口内,墙后系统处于一种更敏感的“监听”状态?
他需要验证。
第二天上午,在例行检查后,陈远再次靠近东墙,左臂异样感减弱,监测仪led灯闪烁异常如常。他没有停留过久,只是确认了反应依旧存在。
下午的注意力放松训练,他表现得格外“投入”,甚至在治疗师引导想象“能量沉入大地”时,让呼吸节奏不自觉地与体内导航脉动的频率(每五秒一次)同步。治疗师表扬他“今天进入了很好的状态”。
这给了他灵感。呼吸是可以精确控制的,且呼吸频率和深度会直接影响心率变异性。如果他能将呼吸模式编码,或许
傍晚,他决定尝试第一次“呼叫”。
时间选在体内导航脉动周期性增强的时段(大约晚上七点)。他提前调整状态,静坐于床上,面向东墙方向,距离约两米。
七点整,胸口脉动开始增强,顺时针旋转感清晰。他闭上眼睛,开始控制呼吸。
首先,他故意进行三次深长缓慢的吸气-屏息-呼气循环,每次循环大约十秒,与脉动增强的节奏错开,形成鲜明的、不自然的呼吸模式。
然后,他恢复自然呼吸约三十秒。
接着,他进行五次短促快速的浅呼吸,每次吸气呼气约两秒,连续不断。
再次恢复自然呼吸三十秒。
最后,他又进行了一次长达十五秒的深吸气后长时间屏息,直到感到轻微眩晕才缓缓呼出。
这一系列刻意而为的呼吸变化,必然会反映在监测仪的心率、血氧和呼吸频率曲线上,形成一组独特的、非病理性的波动模式。如果墙后系统在“监听”监测仪数据流,应该能捕捉到这种异常模式。
他做完后,静静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嘀”声。
体内的导航脉动在呼吸实验期间有所波动,但实验结束后,逐渐恢复稳定的增强状态,没有新的变化。
第一次尝试似乎失败了。是编码太隐晦?是系统不“监听”呼吸数据?还是时机不对?
陈远没有气馁。这本来就是一次极度盲目的试探。他需要更多数据。
深夜,他再次将耳朵贴上东墙的活跃区。这一次,他没有等待太久,就听到了那规律的、每十秒一次的微弱振动。他默默计数。
大约在第一百次振动后(即约十六分钟后),振动再次中断。
他屏住呼吸。
“嘀。”
那个高音调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与上次一模一样!
果然有周期性!大约每十六到二十分钟,墙后系统会有一个自检或通信窗口,伴随着振动中断和提示音!
那么,在“嘀”声响起后的短暂时间里,就是系统可能处于“接收”或“交互”状态的窗口!
他需要在下一次窗口期,发送更明确、与系统已知信号可能相关的信息。
已知信号有哪些?杯底点划密码。体内导航脉动频率(每五秒一次)。蜂鸣窗口期时间(21:47:03)。还有,昨晚解码出的监测仪led灯闪烁模式——那组疑似“14-22”的快速闪烁。
“14-22”如果是数字,代表什么?时间?坐标?
陈远决定,用呼吸模拟“点”和“划”。短促呼气为“点”,悠长呼气为“划”。用两组“点划”来发送“14”和“22”的简易编码。
他知道这极其粗糙,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可能被识别为“有意信号”而非生理噪音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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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待下一个振动周期。
大约凌晨一点,规律振动再次中断。
“嘀。”
就是现在!
陈远立刻开始控制呼吸:
第一组(发送“14”):
点(短促呼气)- 间隔两秒 - 点(短促呼气) - 间隔两秒 - 点(短促呼气) - 间隔两秒 - 点(短促呼气)。 (四点,代表数字4?或者用四点的序列代表“1”和“4”的某种组合?他选择最简单直接的四次短促呼气,希望对方能解读为“注意”或“信号起始”,然后结合后续。)
停顿五秒,表示分组。
第二组(发送“22”):
点(短促呼气)- 间隔两秒 - 点(短促呼气)。 (两点,他希望对方能结合之前的四点,解读为某种序列或坐标。)
呼吸发送完毕。他静静等待,耳朵紧贴墙壁。
几秒钟后,他感觉到,墙后的振动模式改变了。
原本规律的每十秒一次振动,变成了不规则的、轻微抖动的连续微振,持续了大约十秒。同时,一股比之前更明显的、带着一丝臭氧味的冰凉气流,从碳纤维条留下的那个微小孔洞中渗出,拂过他的耳廓。
然后,振动恢复规律。气流停止。
有反应!墙后系统对他的呼吸模式产生了反应!改变了振动模式和气流!
虽然不知道具体含义,但这证实了双向交互的可能性!
陈远离开墙边,心脏狂跳。他成功了!用最原始的方式,与隐藏的迷宫墙壁,进行了一次对话!
体内的导航脉动,在这次交互后,出现了一次强烈的、持续约半分钟的顺时针加速旋转,然后逐渐平息,指向变得更加坚定向下。
仿佛在说:方向正确,继续。
他坐回床上,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呼吸的摩斯码,简陋,但有效。
他找到了一条新的、极其隐秘的通讯线路。这条线路,可能绕过所有电子监控,直接与建筑“活体”的一部分对话。
下一步,他需要理解对方的“语言”。需要解读振动模式变化和气流的意义。
也许,答案就藏在“14-22”之中,或者,隐藏在接下来系统可能给予的更多反馈里。
窗外的圆柱体沉默。
体内的磁针稳定。
而墙后的低语,终于开始回应他的叩问。
迷宫的墙壁,正在为他,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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