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浅川家的厨房里,浅川诺正叼着片吐司,一边看晨间体育新闻,一边给自己冲咖啡。值完夜班回来的浅川阳打着哈欠,洗漱完从楼上走下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楼梯上载来的、格外轻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这个脚步声……不对劲。
两人齐齐抬头。
浅川星也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浅色的t恤和休闲裤,头发明显仔细梳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过于精神。
这太反常了。
要知道,星也虽然不是爱赖床的孩子,但休息日的早晨,他通常也是睡到自然醒,穿着睡衣,头发翘着几根呆毛,迷迷糊糊地下楼找早餐。象这样起得比工作日还早,还穿戴整齐,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浅川诺和浅川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问号。
浅川诺咽下吐司,试探着开口:“星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收拾得这么整齐?” 他目光扫过弟弟异常明亮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星也走到餐桌边,自己倒了杯牛奶,小声回答:“恩……今天要出去。”
“出去?”浅川阳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和网球部的大家吗?又有活动?” 他记得昨天刚庆祝过。
星也捧着牛奶杯,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不是,是我和幸村部长。”
“两个人?!”浅川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弟弟,“就你和幸村精市?两个人?出去玩?”
星也似乎还没意识到两位哥哥骤然紧绷的神经,诚实地点了点头:“恩,他说邀请我一起过休息日。”
浅川诺:“……”
浅川阳:“……”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晨间新闻里体育主播聒噪的声音还在背景音里响着。
浅川诺和浅川阳再次对视,这次眼神里的内容复杂得多——警剔、审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大事不好”的预感。
前面浅川诺,看到弟弟和幸村精市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时,心里就拉响了警报。但这才过去多久?全国大赛刚结束,他还没来得及多“考察”几天,这发展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浅川阳作为医生,观察力同样敏锐,也早就察觉到了弟弟提起那位立海大部长时,语气和神态的不同。但他以为至少会是个循序渐进的长期过程,没想到……
“星也,”浅川阳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和幸村君是约好了一起去进行什么网球相关的活动吗?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普通的队友邀约,还是别的?
星也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象忘了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两位哥哥了。
他想起前几天大哥刚回来,忙着各种事情;二哥值夜班,作息混乱自己好象光顾着为比赛和恋爱的事情紧张兴奋,完全没想起来要跟他们说。
他握着牛奶杯的手指紧了紧,脸颊又泛起一层薄红。他低下头,目光飘忽,声音变得更小,带着点心虚和试探:
“那个大哥,二哥如果如果我有一件大事忘记跟你们说了,你们会生气吗?”
大事?忘记说?
浅川诺和浅川阳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瞬间放大到极致。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浅川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那要看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或者危害你自身健康和安全的事情,我们……可以‘酌情考虑’。”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浅川阳也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但带着审视,等着弟弟的下文。
星也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牛奶杯里。他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含糊又快速地嘟囔了一句:
“我……我和精市君在交往……”
说完,他立刻闭上眼睛,缩起肩膀,像只等待审判的小鹌鹑。
声音虽小,但在骤然死寂的客厅里,却象一颗惊雷炸响。
浅川诺手里的咖啡勺“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浅川阳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停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随即,浅川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瞬间乌云密布,咬牙切齿:“果然!我就知道!幸村精市那个腹黑小子!肯定是他!他是不是诱拐你了?是不是趁我们不在钻了空子?我就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星也你别怕,告诉大哥,他怎么……”
星也被大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睛,怯怯地举起一只手,小声辩解:“不、不是的,大哥,是我……是我先向精市君告白的。”
浅川诺所有的愤怒和指控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张着嘴,维持着准备声讨的姿势,表情定格在一个滑稽的愕然状态。
“你……你先告白的?” 浅川诺的声音有点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星也用力点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神却很坦荡:“恩!全国大赛结束后我……我说的。”
浅川诺:“……”
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腔“自家小白菜被恶狼拱了”的怒火,突然失去了明确的发泄目标。是自家小白菜自己跑进狼窝的?
这打击……好象比被拱了还要大。
浅川阳看着大哥石化的样子,又看了看低着头、紧张地等待他们反应的星也,心中五味杂陈,他走到星也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星也齐平,声音温和却异常认真:
“星也,二哥问你,你确定吗?你能分得清,你对幸村君的感情,和对切原、对丸井他们,是一样的吗?还是不一样?”
星也没有丝毫尤豫,用力点了点头。他看着二哥,眼神纯净而认真:“不一样的。” 他认真地回答,“对赤也,对丸井前辈他们,是喜欢,是朋友,是队友。但是对精市君……”
他顿了顿,似乎在查找合适的词语,脸颊更红,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坚定,“感觉不一样。会紧张,会心跳很快,会忍不住想靠近,会想为他做很多事,看到他笑会很高兴,他碰我,我会脸红而且……”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更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笃定:
“而且精市君,是我第一次见面,就忍不住画下来的人。”
听到这句话,浅川诺和浅川阳同时沉默了,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和一丝了然。
星也的这个理由,或许在别人听来有些孩子气,有些不可思议。但作为最了解星也的哥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星也那双眼睛,和对美好的事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捕捉和记录欲望。
但他从来不会轻易去画一个陌生人,更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带着那样专注和情不自禁的心情去描绘。如果他这样做了,那只能说明,那个人,从第一眼开始,就在他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惊艳的痕迹。
浅川诺和浅川阳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他们从小护着长大、性格柔软却也有着自己小固执的弟弟,看着他提起那个人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光亮和羞怯,还有那份罕见的、主动争取的勇气。
良久,浅川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
“星也,”浅川阳的声音很平静,“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可以认真对待这份感情,是吗?”
星也用力点头。
浅川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和一丝欣慰。“那就好。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你主动迈出的第一步,哥哥们尊重你。”
浅川诺站在一旁,表情复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弟弟期待又有些不安的眼神,还有二弟已经表态的态度,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或者让你伤心,我管他是不是‘神之子’,照样揍他。”
虽然语气很冲,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默认,但保留“考察”和“威胁”的权利。
星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璨烂的笑容:“不会的!精市君很好!”
浅川诺看着弟弟这副完全被“拐跑”还帮着数钱的样子,心里更堵了,但又没办法。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星也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门口。
浅川诺和浅川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看来是真的,要跟着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