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浅川阳的办公室内一片安静。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和相关化验报告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浅川阳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他穿着简单的便服,褪去了球场上的锋芒,显得有些安静,但脊背依旧挺直,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是努力维持的镇定。
“幸村君,”浅川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是医生特有的冷静与客观,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检查结果出来了。如我所料,是格林-巴利综合征的早期表现。”
幸村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诊断的瞬间,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浅川阳将他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继续道:“好消息是,发现得非常早,病情极其轻微,远未到影响基本活动的程度。神经传导速度只是略有减慢,肌力测试也只在极限状态下才显示出微弱异常。”
幸村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浅川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坏消息是,这种疾病具有进展性。虽然早期干预预后极好,但谁也无法预测它接下来的发展速度。以你目前的身体信号来看,神经炎症是确实存在的。”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幸村:“我的建议是,立即住院,接受规范的免疫球蛋白静脉注射治疔。这是目前控制病情、阻止其发展的最有效方法。”
“住院?”幸村的脸色微微发白。这意味着他将无法参加训练,无法带领队伍,甚至可能错过……关东大赛。
“是的,住院。”浅川阳的语气不容置疑,“早期、足量的治疔,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你的神经功能,缩短恢复期。如果一切顺利,你有很大概率可以在关东大赛决赛阶段,甚至更早,恢复到足以参赛的水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如果你选择拖延,继续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炎症可能会加速发展。到时候,别说关东大赛,你的网球生涯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幸村君,这不是在让你放弃比赛,这是在为你的未来,为你还能长久地站在球场上,做最负责任的选择。”
幸村紧紧抿着唇,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住院,意味着暂时的离开,意味着将担子甩给真田和柳,意味着不确定性。但不住院,赌上的可能是他的一切。
浅川阳看着他挣扎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更私人化的语气开口,打破了纯医患之间的界限:
“幸村君,我这么说可能有些逾越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我也有我的私心。”
幸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星也那孩子,”浅川阳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他因为身体原因,以前对运动,尤其是网球,并没有什么兴趣。是你,是立海大网球部,让他开始接触、甚至慢慢喜欢上网球。我看到他因为你们而变得开朗,变得更有活力。”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他看起来很依赖你,也很崇拜你。他那双眼睛,太过敏锐,你的事情,瞒不住他太久。如果他看到你因为逞强而倒下,甚至……影响到未来,他会非常难过。我不想看到他伤心。”
这番话,象一把柔软的钥匙,轻轻叩开了幸村心防的另一面。他想起了星也那双盛满担忧的、纯净的眼睛。他一直想着不能让大家担心,不能动摇军心,却忽略了那个最敏感的小家伙,可能早已察觉,并在独自不安。
他不想让星也难过。这个认知,奇异地让他心中的天平产生了倾斜。
浅川阳看着他神色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最后说道:“尽早治疔,尽快康复,然后健健康康地回到球场。这才是对所有人,包括对星也和你自己,最好的交代。”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阳光通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幸村精市缓缓抬起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决然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浅川阳,声音清淅而稳定:
“我明白了,浅川医生。请您……安排我住院吧。”
他选择了妥协,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更强大的归来。也是为了守护那些他在乎的人,和在乎他的人。
浅川阳看着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涌起一丝敬佩。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和理智。
“好。”浅川阳站起身,“我会尽快为你安排住院手续和治疔方案。学校和网球部那边……”
“我会处理好。”幸村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给我一天时间。”
他需要回去,做一个暂时的告别,并安排好一切。这场他与病魔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幸村精市,绝不会轻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