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信誓旦旦要晨跑的人,当第二天清晨浅川阳准时推开星也卧室门时,看到的却是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象。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床上鼓起的一团被子纹丝不动,只有几缕柔软的粟色发丝露在外面,伴随着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星也,该起床了。”浅川阳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鼻音,随即又没了动静。
“星也,你不是说要晨跑吗?”浅川阳忍着笑意,稍微提高了音量。
这次,被子团里伸出一只白淅的手,胡乱地在空中挥了挥,仿佛在驱赶恼人的苍蝇,然后迅速缩了回去,连带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显然是想用行动表示“我没说过,别吵我”。
浅川阳看着弟弟这副标准的“起床困难户”模样,无奈又觉得好笑。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星也的意志力在温暖的被窝面前,向来不堪一击。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再不起来,真田副部长可要生气了哦。”
被子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看来“真田副部长”这个名字比闹钟管用。
几秒钟后,被子边缘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睡意朦胧、带着水汽的琉璃色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控诉,仿佛在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二哥……再五分钟……”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哀求。
“不行,说好的。”浅川阳这次态度坚决,直接伸手将窗帘“哗啦”一声拉开。清晨熹微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驱散了昏暗。
星也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像只被惊扰的猫,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翘,睡衣领口歪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懵懂的、软绵绵的气息。他坐在床上,眼神放空了好一会儿,仿佛灵魂还在沉睡,身体却被迫开机。
浅川阳看着他这迷糊的样子,心软了一瞬,但还是催促道:“快去洗漱,换衣服。早晨空气好,跑一会儿精神一整天。”
星也机械地点点头,晃晃悠悠地飘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向洗手间。浅川阳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十五分钟后,兄弟二人出现在了附近公园的步道上。清晨的公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锻炼的老人和清脆的鸟鸣。
浅川阳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作为医生,他非常注重锻炼,晨跑是他的固定习惯,但今天能拉着弟弟一起,意义格外不同,看着旁边还在不停打哈欠、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家伙,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开始吧。不用快,慢慢跑,觉得累了就走一走。”
星也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他迈开步子,一开始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调整不过来,没跑几步就开始喘。
浅川阳放慢速度陪在他身边,不时鼓励两句:“调整呼吸,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对,就这样……很好。”
跑了大概三四分钟,星也就感觉肺部又开始火烧火燎,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变成了快走。他苦着一张小脸,看向二哥。
“走一会儿也行,别停。”浅川阳很宽容。
就这样,跑跑走走,断断续续地坚持了大概二十分钟。等到结束的时候,星也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通红,撑着膝盖不停喘气。
“感觉怎么样?”浅川阳递过毛巾和水。
星也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喘着气说:“好……好累……”但奇怪的是,虽然身体疲惫,但吸入肺部的清冷空气,以及微微发热的身体,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睡意,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浅川阳帮他擦了擦汗,“能坚持下来就很棒了。”
回家的路上,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街道渐渐苏醒。星也虽然还是觉得腿软,但呼吸慢慢平复,看着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和街道,心里那种因为早起而产生的怨念,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明天……还来吗?”浅川阳试探着问。
星也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就在浅川阳以为他会拒绝时,才听到他细若蚊蚋的声音:
“……来。”
虽然声音里充满了不情愿,但终究是答应了。
浅川阳笑了笑,知道这对星也来说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养成习惯需要时间,尤其是对星也这样骨子里喜静怕累的孩子。
而此刻的星也,心里想的却是:为了不在训练时拖后腿,为了少挨几句“太松懈了”,早起……好象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当然,前提是明天早上,二哥还能成功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