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峰核心密室,灵雾依旧氤氲,却似乎多了一份无形的沉重。
云浅月靠在墨渊的寒玉榻边,握着他一只略显冰凉的手。她的手已经恢复了些许温度,但心却如同浸在冰水里。云澜长老带来的消息,以及宗门如今面临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墨渊的气息正在一天天变得稳定、有力。识海中那点新生的薪火火苗,在她的持续温养与自身的抗争下,已然茁壮了不少,将绝大部分寂灭之力都压缩、净化,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小团,如同顽固的礁石,依旧盘踞在识海深处,但已无法再构成致命威胁。
他的肉身在“先天造化清气”的滋养下,经脉也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与重塑,虽然距离恢复修为还遥遥无期,但至少生机已然稳固。
可是,时间……没有时间了。
玄霜世家的十日之限,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每天都在逼近。宗门外的风浪,她也从偶尔前来探视的师姐口中有所耳闻。
“墨渊……”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刚刚愈合、还带着淡粉色新肉的伤痕,“你快些醒来吧……大家都在等你……我们……需要你。”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掌心中墨渊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昏迷中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意图的回握!虽然力道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真实的触感,却让云浅月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墨渊的脸。
只见他原本平静的睡颜上,眉头再次蹙紧,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努力对抗着沉重的黑暗。唇瓣微微开合,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流。
“墨渊!墨渊!”云浅月激动地呼唤,声音带着哽咽,“你能听见我吗?快醒醒!”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墨渊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他识海的深处,那场漫长而艰辛的对抗,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新生的薪火火苗,如同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士,已然将绝大部分灰暗的寂灭之力焚烧、驱散。识海空间虽然依旧残破,却已被温暖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大半,充满了勃勃生机。唯有最后那团最顽固、最核心的寂灭之力,依旧盘踞在识海最深处,与那神秘的暗金印记隐隐对峙。
墨渊的意识,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灵魂,正从那片金色的光芒与温暖的包裹中,一点点挣脱出来。外界的声音,云浅月的呼唤,以及一种源自灵魂联系的、强烈的不安与紧迫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动了他深层的意识。
“浅月……危险……北境……压力……”
破碎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与他自身识海内的抗争景象重叠。
一股强烈的意志,如同破土的春笋,猛地从他那片金色的识海中心爆发开来!
“醒来!”
他在心中,对自己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刹那间,识海中那新生的薪火火苗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感召,光芒大放!剩余的那团寂灭之力在澎湃的金光冲击下,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意念层面),被彻底压缩、封印在了识海最偏远的角落,暂时无法再兴风作浪!
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光明,重新占据了主导。
墨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疲惫、却又锐利如初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金色火焰燃烧过的痕迹,以及一丝与寂灭对抗后的沧桑。长时间的昏迷与对抗,让他眼神略显涣散,但仅仅一瞬之后,便迅速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泪眼朦胧却又充满惊喜的云浅月脸上。
“……浅……月……”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难以辨认。
“是我!是我!你终于醒了!”云浅月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想扑进他怀里,却又怕碰到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墨渊尝试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拆散后重新拼凑,经脉中传来空荡荡的刺痛感,灵力微乎其微。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伤势的严重。
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确认是在熟悉的药王峰密室,然后再次看向云浅月,用眼神询问。
云浅月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擦去眼泪,用尽量平缓却清晰的语气,迅速将葬风山域之战后的情况,以及如今宗门面临的困境——北境玄霜世家的质询与十日之限、五域“暗渊”的猖獗活动——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随着她的讲述,墨渊的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没想到,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外界竟然发生了如此剧变。风家被屠……玄霜世家步步紧逼……“暗渊”
北境那些人的嘴脸,他再清楚不过。所谓的质询、查验,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将他这个“不听话”的剑体彻底掌控,或者……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强行带回去“处理”掉!
而宗门,为了庇护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面临与玄霜世家交恶的风险。
他不能……绝不能成为宗门的拖累,更不能让师尊和诸位长辈因他而陷入困境!
“我……睡了多久?”他沙哑地问。
“从葬风山域回来,到今日,已近二十日。”云浅月答道。
二十日……玄霜世家给了十日之限,现在还剩……他心中快速计算着。
“扶我起来。”墨渊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的伤……”云浅月担忧。
“无妨。”墨渊打断她,目光坚定,“我必须去见师尊。”
云浅月知道劝不住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慢慢坐起,靠在榻边。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脸色也更加苍白。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云澜长老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感应到了墨渊的苏醒,脸上带着欣慰,但更多的仍是凝重。
“渊儿,你醒了!感觉如何?”云澜长老快步上前,仔细探查他的情况。
“多谢师叔挂怀,弟子已无性命之忧。”墨渊缓了口气,直接切入正题,“师叔,北境之事,弟子已知晓。请带弟子去见师尊,弟子有话说。”
云澜长老看着他那虚弱却坚定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伤势未愈,强行行动,恐损根基。掌门师兄已在处理此事,你无需……”
“师叔!”墨渊打断他,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因我而起,岂能躲在宗门身后,让师长同门为我承担?玄霜世家要见我,我便去见他们!”
“可是你的身体……”云浅月急道。
墨渊转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锐利:“浅月,有些事,不能等。我的身体我清楚,短时间内恢复修为无望,但至少……我能说话,能思考,能做出选择。”
他再次看向云澜长老:“师叔,请带我去见师尊。有些话,必须由我亲口去说,有些选择,必须由我亲自去做。”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云澜长老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师侄,看着他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担当,心中既痛惜,又骄傲。他知道,墨渊一旦做出决定,便很难更改。
沉默良久,云澜长老终于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量力而行,不可强撑。”
“弟子明白。”
半个时辰后,在云浅月和云澜长老的搀扶下,墨渊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玄色长袍,尽管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走出了药王峰密室,向着青云殿的方向走去。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一场不亚于葬风山域之战的、没有硝烟的艰难对决。
而他,必须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