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魂柱化作金色光尘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祭坛上空那血色漩涡的坍缩与爆炸并非惊天动地,而是一种向内的、令人心悸的湮灭。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包含了亿万怨魂最后解脱与不甘的凄厉尖啸,然后,那庞大的、扭曲的魂力与血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缩回祭坛深处。
整个石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唯有碎石落地的簌簌声,以及众人粗重而惊疑不定的喘息。
墨渊保持着那一指点出的姿势,指尖的金光已然消散。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表面的血纹更加密集,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那一记“薪火破障”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透支了本源,丹田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与空虚,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后强行粘合,传来阵阵眩晕与虚弱。他身形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墨渊!”云浅月第一个反应过来,不顾光盾破碎、自身灵力也所剩无几,奋力击退面前的守卫,踉跄着扑到墨渊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处,一片冰凉,他的体温低得吓人。她心中一痛,连忙将残存的、带着薪火温养之力的混沌灵力渡入他体内。
“我……没事。”墨渊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虚弱,但眼神却依旧锐利,死死盯着祭坛方向。
凌绝峰、楚惊澜也迅速摆脱了对手,与苏雨柔汇合,护在墨渊和云浅月身前,警惕地看向敌人。
对面,那元婴中期使者呆立在崩塌的主魂柱原处,兜帽已然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黑色血管的中年面容。他死死盯着化作光尘的魂柱,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暴怒,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血祭被强行中断,他不仅失去了完成“圣祭”、获取力量的机缘,更因为与祭坛力量强行融合又骤然被斩断,受到了严重的反噬!他周身气息紊乱,那暴涨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甚至比之前更加萎靡,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
壮硕使者同样受伤不轻,与楚惊澜的硬撼让他内腑受创。高瘦使者则被云浅月的光丝束缚后,又遭仪式反噬波及,已然昏死过去。
残余的十几名金丹守卫更是惊慌失措,阵法被破,魂柱崩塌,主持仪式的使者重创,让他们士气崩溃,不少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着青云宗一方倾斜。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惨烈的战斗即将以“暗渊”
异变,骤生!
那坍缩回祭坛深处的庞大魂力与血气,并未就此消散。祭坛平台中央,那片原本血光最盛的区域,此刻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空洞之中,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翻涌着一种比之前血祭之力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寂灭气息!
仿佛血祭仪式不仅仅是为了凝聚某种力量,更像是一个钥匙,一个坐标,试图沟通、唤醒某个沉睡在无尽深渊中的恐怖存在!而仪式的强行中断,并未完全关闭这个通道,反而因为能量的失控与反噬,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回荡在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嗡鸣,从那黑暗空洞中传出!
刹那间,整个石窟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岩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黑色冰霜!空气中弥漫的邪恶与混乱意志被一种更加绝对、更加冰冷的“无”所取代!
那不是杀意,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漠视与……抹除的倾向!
“那是……什么?”苏雨柔脸色煞白,作为阵法师,她对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此刻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下方是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凌绝峰瞳孔收缩,他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危机!那黑暗空洞中的气息,让他这个元婴后期修士都感到心惊肉跳,仿佛看到了天敌!
“不好!快退!离开祭坛范围!”他厉声大吼,一手抓起重伤的墨渊,一手拉住云浅月,就要向石窟外冲去!
楚惊澜也毫不犹豫,护着苏雨柔紧随其后。
然而,已经晚了。
那黑暗空洞猛地扩张了一瞬!
一道肉眼难以捕捉、却能让所有生灵神魂战栗的漆黑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声无息地从空洞中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石窟!
这波纹并非实质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侵蚀与抹除!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失去了色彩,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湮灭,连时间都变得粘滞起来!
“噗——!”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的元婴中期使者!他脸上还残留着愤怒与恐惧,被那黑色波纹扫过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形便从脚到头,迅速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是死亡,而是……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紧接着是那些残余的金丹守卫,以及昏迷的高瘦使者、受伤的壮硕使者……他们在波纹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无影无踪。
这恐怖的一幕,让凌绝峰等人骇然欲绝!
“全力防御!守住心神!”凌绝峰狂吼,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剑罡护罩,将五人全部笼罩其中!楚惊澜也将剑气催发到极致,融入护罩。苏雨柔不顾消耗,布下数道防御灵诀。云浅月则咬牙催动混沌灵珠,清辉与薪火光斑交相辉映,试图以包容与希望之意抵御那抹除一切的寂灭。
黑色波纹扫过剑罡护罩。
“咔嚓……咔嚓嚓……”
坚韧无比的剑罡护罩,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青色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逝!楚惊澜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苏雨柔布下的灵诀瞬间崩溃。云浅月也闷哼一声,灵珠光华剧烈摇曳。
凌绝峰额头青筋暴起,将毕生修为催发到极限,死死维持着护罩,但护罩依旧在迅速变薄,缩小!
眼看护罩即将彻底破碎,五人也要步上那些“暗渊”
被墨渊护在身后、靠着他身体的云浅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与颤抖,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近乎枯竭却依旧顽强的生机。看着那迅速逼近的、代表终极虚无的黑色波纹,一股巨大的恐慌与不舍瞬间淹没了她。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墨渊好不容易才从家族的枷锁和自身的痛苦中挣脱出一线希望!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望关头,云浅月脑海中灵光一闪!混沌灵珠!薪火本源!那黑色波纹是寂灭,是“无”,而灵珠与薪火,代表着“有”,代表着“生”,代表着在绝对黑暗中也不灭的希望与存在!
对抗绝对的“无”,或许需要的不是更强的防御,而是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猛地将重伤虚弱的墨渊更紧地拉向自己,同时不顾一切地将识海中混沌灵珠与那点薪火光斑的力量,连同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与意志,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不是向外防御,而是向内凝聚,凝聚成一个包裹住她和墨渊的、微小却无比坚定的存在光环!那光环呈现出混沌的底色,流淌着温暖的金色光屑,虽然微弱,却散发着一种“我在这里,我存在”的不可动摇的意念!
“墨渊!看着我!我们在这里!”她在心中,也在他耳边,用力地呐喊。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呼唤与那微小却坚定的存在光环,也许是濒临绝境的本能反应,墨渊那近乎沉寂的丹田深处,那点几乎熄灭的薪火光斑,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却同样蕴含着不屈存在意志的金色微光,从他体内渗出,与云浅月凝聚的光环交融在一起。
两人的气息、生命、意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连,共同对抗着那席卷而来的寂灭虚无。
黑色波纹,终于触及了凌绝峰那已然薄如蝉翼的剑罡护罩,也触及了云浅月和墨渊共同凝聚的微小存在光环。
“啵……”
一声轻响,剑罡护罩如同气泡般彻底破碎!凌绝峰、楚惊澜、苏雨柔三人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石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生死不知。
而那道黑色波纹,在扫过云浅月和墨渊共同凝聚的微小光环时,竟奇异地停滞了一瞬!
仿佛那纯粹的“无”,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立刻“抹去”的“有”。
停滞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息。
下一刻,黑色波纹依旧无情地掠过。
“噗!”
云浅月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墨渊的衣襟。她凝聚的存在光环瞬间破碎,混沌灵珠与薪火光斑同时黯淡下去,识海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墨渊也受到了冲击,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剧震,口中溢出更多的鲜血,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但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刹那,他模糊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正在缓缓缩小的黑暗空洞,看到了空洞深处,那无尽寂灭的彼岸——
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纯粹黑暗与虚无构成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方向。
那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永恒的死寂,以及一种漠视万物的、仿佛在观察蝼蚁般的……好奇?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墨渊残存的意识便感到一阵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恐怖,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存在意义,在那眼眸之前都毫无价值,随时可以被抹去。
随即,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