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黑风山脉归来已过月余。
在宗门不遗余力的支持和药王峰的精心调养下,墨渊与云浅月的伤势已彻底痊愈。不仅如此,历经生死搏杀与神魂层面的交融,两人的修为境界反而更加稳固,心神联系也愈发紧密圆融。
这日清晨,两人并未如往常般前往听剑峰修炼,而是依照清虚真人的指示,来到了青云宗守卫最为森严的传承重地——藏经阁深处,一间唯有核心长老与亲传弟子方可进入的秘典室。
秘典室并不宽敞,四壁皆是厚重的玄铁书架,上面陈列的并非玉简,而是一卷卷或竹简、或兽皮、甚至是以特殊金石篆刻的古老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下的淡淡墨香与灵材腐朽的混合气息,静谧而肃穆。
他们的目标,是查阅宗门数千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上古时期灵力融合、体质本源以及相关秘闻的残卷记载。清虚真人希望他们能从这些故纸堆中,找到关于“混沌剑元”的蛛丝马迹,为其后续的修炼指明方向。
“开始吧。”墨渊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沉寂的卷宗,如同审视着无尽的宝藏。
云浅月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期待。她走到一侧书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卷颜色暗沉、边缘已有破损的兽皮卷,轻轻拂去表面的微尘,将其在中央的玉台上缓缓展开。
墨渊则走向另一侧,他的目标明确,专门寻找与剑道体质、上古封印相关的记载。
秘典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卷轴展开的细微摩擦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阳光透过高处的琉璃窗,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时光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云浅月阅读得极为仔细。这些古老文字晦涩难懂,许多用语与今时不同,需要结合上下文以及自身对灵力的理解去揣摩。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指尖凝聚灵光,在虚空中勾勒着卷中描述的灵力运行轨迹。
墨渊则效率更高,他神识强大,目光扫过,便能将卷中内容迅速刻印于心,并进行初步的筛选与判断。偶尔遇到与诛邪剑体特性相关的只言片语,他会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高。
大部分卷宗记载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传说、或是早已失传且无法验证的偏门功法,对于他们理解混沌剑元并无直接帮助。云浅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累了?”墨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的金石刻卷,正看着她。
“还好。”云浅月摇摇头,指了指面前一堆已被她判定为无用的卷宗,“只是看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却很少。这些记载要么过于虚无缥缈,要么就是些危险至极、动辄爆体而亡的禁忌之法。”
墨渊走到她身边,拿起她刚刚放下的那卷兽皮看了看,又放下。“上古之事,本就渺茫。宗门能留存这些残卷已属不易。不必心急,慢慢来。”
他的安慰虽然依旧简短,却让云浅月心中微暖。她振作精神,目光落在书架最高一层,一个毫不起眼的、以暗紫色檀木制成的狭长盒子上。那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隔绝探查的微弱波动。
“那个盒子,好像有点特别。”云浅月指着它道。
墨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掠至书架顶端,将那紫檀木盒取了下来。盒子入手冰凉,上面设有简单的禁制,但对墨渊而言形同虚设。他指尖剑气微吐,禁制无声瓦解。
打开盒子,里面并非卷轴,而是一张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的暗金色薄绢,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触手温润。薄绢之上,以一种更加古老、仿佛蕴含道韵的银色符文书写着寥寥数百字。
两人将薄绢在玉台上小心铺开。那些银色符文仿佛活物,在光线照射下微微流动,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这是……太古神文?”云浅月辨认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低呼。这种文字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有零星提及,早已失传,据说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墨渊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辨认着那些符文,结合其形态与残留的道韵,缓缓解读:
“混沌……源初,阴阳未分,清浊未判……有至宝蕴生,其名……不详,其力……可融万法,化生万物,亦可……镇诸邪,定乾坤……”
读到此处,两人心中皆是一震!这描述,与混沌灵珠的特性何其相似!
“……然天道有缺,至宝之力……散逸天地,或凝为珠,或化入血脉……衍生诸般造化,亦遗……无穷因果……”
“……有血脉……承其‘镇’之一面,刚猛易折,需以‘融’之力调和,方得……圆满……”
“……然‘融’与‘镇’,相生相克,欲使其合,非大毅力、大机缘、心神相通者不可为……强求之,必遭反噬,神魂俱灭……”
薄绢上的记载到此戛然而止,似乎后面还有内容,但却被人为地毁去了。
室内一片寂静。
阳光依旧静谧,尘埃依旧飞舞,但两人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薄绢上的记载,虽然模糊残缺,却仿佛一道划破迷雾的闪电,为他们揭示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混沌灵珠,很可能就是那太古“至宝”力量“融”之一面的凝聚!而墨渊所背负的“诛邪剑体”,其刚猛无俦、镇邪破魔的特性,极有可能传承自那“至宝”力量“镇”之一面的血脉!
“融”与“镇”,同出一源,却性质相对,故而混沌灵珠之力能缓解剑印反噬,却也因为本质的差异,在融合时充满凶险。
他们二人因命运巧合而相遇,灵珠与剑印产生联系,又在彼此信任、心神交融的前提下,机缘巧合地诞生了兼具二者特性的“混沌剑元”!
这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似乎契合了某种古老的轨迹!
“原来……如此……”云浅月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许多疑问,似乎都有了模糊的答案。为何她的灵珠能影响墨渊的剑印,为何他们的力量能够交融……
墨渊的震撼比她更甚。他一直视诛邪剑体为家族的枷锁,是冰冷无情的宿命工具。却从未想过,这体质的背后,竟可能牵扯到如此古老而伟大的源头,并且与云浅月的混沌灵珠本是同根而生!
这让他对自己的体质,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感受。不再是单纯的厌恶与抗拒,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其本源、掌控其真谛的念头。
“非大毅力、大机缘、心神相通者不可为……”墨渊重复着薄绢上的这句话,目光转向云浅月,变得无比深邃。
大毅力,他们不缺。大机缘,他们已然遇到。而这“心神相通”……目光交汇间,无需言语,彼此都明白,这或许才是他们能够踏出这前所未有一步的关键所在。
云浅月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却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墨渊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暗金薄绢,尤其是那被毁去的后半部分,眉头微蹙:“可惜,记载不全。后面或许提到了更具体的融合之法,或是……警示。”
“能找到这些,已经是天大的收获了!”云浅月倒是很乐观,眼眸亮晶晶的,“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混沌剑元的方向没错,而且来历这么大!剩下的,我们可以自己摸索!”
看着她充满干劲的样子,墨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是啊,路已指明,剩下的,便是一步步走下去。
他将薄绢小心地收回紫檀木盒,郑重收起。
“此事关系重大,需立刻禀明师尊。”墨渊沉声道。
“嗯!”云浅月赞同。
两人离开藏经阁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青云宗的山峦,也映照在两人身上。
与来时不同,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明确的目标与沉甸甸的责任。古老的秘辛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了一角,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所走的道路,远比想象中更加不凡。
前路依旧漫漫,但方向已然清晰。
他们不仅要为自己而战,为彼此而战,或许,也在无意中,踏上了一条印证古老预言、补全天道之缺的道路。
这注定是一条充满艰险的登天之路,但幸好,他们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