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阴影之刺,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鬼手,封死了墨渊与云浅月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那阴冷刺骨的气息尚未临体,就已让人的神魂感到冻结般的刺痛,仿佛要将一切光明与希望都拖入永恒的黑暗。
避无可避!
墨渊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将云浅月更加严密地护在身后。他周身那银灰色的混沌剑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再局限于指尖,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透体而出!
“混沌剑域,开!”
他低喝一声,以自身为圆心,一个直径约莫三丈的、朦胧的银灰色领域骤然张开!领域之内,光线扭曲,空气仿佛变得粘稠,那几道激射而来的阴影之刺闯入领域的瞬间,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其上的阴冷气息也被领域中流转的混沌之意不断侵蚀、消融!
然而,那阴影人的实力远超预估。尽管被剑域削弱,那几道阴影之刺依旧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狠狠扎向剑域核心的两人!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声与能量湮灭声不绝于耳。墨渊身体剧烈震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维持这初成的混沌剑域对抗如此强度的攻击,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负担,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背部的荆棘剑印也因力量的剧烈消耗而隐隐发烫,传来阵阵灼痛。
但他寸步未退,如同扎根于地的孤峰,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剑域。
云浅月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嘴角因强忍痛苦而溢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她不能只是看着!
混沌灵珠在她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磅礴的混沌灵力汹涌而出。她没有试图去攻击——那并非她所长——而是将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如同百川归海般,注入到墨渊的体内,注入到那摇摇欲坠的混沌剑域之中!
得到云浅月这同源而精纯的灵力补充,墨渊压力骤减,那黯淡的银灰色剑域骤然光华大盛,领域内的混沌之意变得更加浓郁!那几道阴影之刺如同陷入泥沼的毒蛇,挣扎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两人不足一尺的地方,彻底被混沌剑元湮灭殆尽!
剑域之外,那团蠕动的阴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显然没料到两人合力竟能挡下他这必杀一击。阴影一阵扭曲,似乎消耗巨大,气息都萎靡了不少。
机会!
墨渊眼中寒光一闪,正欲趁势反击,那阴影人却猛地张开双臂,一股更加诡异、不祥的波动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他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纯粹负面情绪构成的暗紫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爬满地面,迅速勾勒成一个将墨渊二人笼罩在内的诡异阵法!
“幽冥蚀魂阵!起!”
阴影人沙哑的声音带着癫狂的意味。阵法成型的瞬间,墨渊撑开的混沌剑域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收缩!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指人心最脆弱处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毒液,无视了物理的防御,悄然渗透进来!
“不好!是神魂攻击!”墨渊脸色大变,急忙固守识海。他的剑心坚定,诛邪剑意对这类邪祟攻击本有克制,但这阵法之力极其刁钻阴毒,竟引动了他内心深处因家族、因宿命而产生的压抑与不甘,如同心魔般蠢蠢欲动,让他心神一阵摇曳。
而首当其冲的,却是云浅月!
她修为较墨渊为弱,心性虽坚韧,但经历过的恐惧与遗憾并不少——林老的失踪下落不明,自身弱小无力时的惶恐,对未来的不确定……这些平日里被坚强掩盖的脆弱,在此刻被阵法无限放大!
“呃啊——!”
云浅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抱住头部,身体蜷缩起来。她的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狼藉的药园和诡异的敌人,而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幻境之中!
她看到了林老浑身是血,被锁链捆绑在黑暗的祭坛上,朝着她无声地呐喊;看到了墨渊被那荆棘剑印彻底吞噬,化作只知杀戮的冰冷兵器,手持利剑向她斩来;看到了自己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碎,混沌灵珠被夺,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因她而遭受厄运……
恐惧、绝望、自责、无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神识在幻境的冲击下剧烈波动,灵台渐渐失守,眼神开始变得空洞、涣散。
“浅月!守住心神!”墨渊焦急的呼喊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模糊不清。
他看到云浅月痛苦蜷缩的模样,感受到通过共生之契传来的、她那几乎要被恐惧撕裂的神魂波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席卷了他的心头!比剑印反噬,比家族逼迫,更加让他无法忍受!
不能让她沉沦下去!
墨渊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味让他识海为之一清!他不再去管那依旧在侵蚀他心神的心魔低语,也不再理会外部那虎视眈眈的阴影人和诡异阵法。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在幻境中无助挣扎的少女。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被彻底摒弃。他的神魂高度凝聚,意识前所未有的空明与专注,仿佛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
诛邪剑体的本源在他神魂深处发出清越的鸣响,与背部的荆棘剑印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
“剑心通明,破妄斩虚!”
他低吟一声,并指如剑,却并非指向外敌,而是径直点向自己的眉心!一道纯粹到极致、不含丝毫杂质、仿佛能映照世间一切虚妄的透明剑意,自他眉心祖窍迸发而出!
这道剑意,不带杀气,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迷障、守护心中所念的至纯至坚之意!
剑意离体,并未攻击阵法,而是如同穿越了空间般,直接没入了云浅月剧烈波动的识海之中!
闯入他人识海,是极其凶险的行为,稍有不慎,便会双双神魂重创!
但墨渊义无反顾!
云浅月的识海,此刻已是一片混乱。黑暗的幻象如同狰狞的巨兽,不断吞噬着她的意识光点。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深渊之际,一道纯净、明亮、带着熟悉冰冷气息的剑光,如同劈开混沌的第一缕光,悍然斩入了这片混乱的识海!
剑光所过之处,幻象如同冰雪消融般纷纷溃散!林老的幻影、入魔的墨渊、毁灭的景象……在那“剑心通明”的映照下,尽数显露出其虚妄的本质,寸寸碎裂!
墨渊的虚影出现在她的识海中,并非实体,而是那道透明剑意的凝聚。他看到了蜷缩在意识深处、瑟瑟发抖的云浅月的神魂本源,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需要保护。
他没有说话,只是操控着那道剑意,化作最温柔却最坚定的力量,轻轻环绕住她那受创的神魂,将所有的黑暗与恐惧,尽数斩灭、驱散。
云浅月只觉得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和冰冷,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冰冷气息包裹了她的神魂,驱散了所有阴霾。她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墨渊那近在咫尺、写满了担忧与后怕的俊颜。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血痕,显然强行施展“剑心通明”并闯入她的识海,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墨渊……”她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冲击着她,让她忍不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感受到她神魂的稳定和那真实的触碰,墨渊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那股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我在。”
无需过多言语,识海中的并肩与守护,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刻骨铭心。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那阴影人见阵法竟然被破,尤其是墨渊施展出的那“剑心通明”之意,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与……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
“该死!你们都得死!”
他咆哮着,周身阴影之力再次凝聚,显然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而墨渊此刻状态极差,云浅月也神魂受创,形势依旧危急!
“何方妖孽,敢在我青云宗地界撒野!”
一声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般从天边炸响!数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如同流星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奉命前来接应的执法长老,其后跟着十余名气息精悍的执法弟子!
援兵,到了!
那阴影人见状,深知已不可为,怨毒地瞪了相携而立的墨渊与云浅月一眼,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阴影,如同潮水般退入山林深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怖的威压散去,诡异的阵法光芒也彻底黯淡。
墨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一口鲜血喷出,半跪在地。云浅月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墨师兄!云师姐!”执法弟子们迅速围拢上来,警惕地护卫在四周。
执法长老查看了一下墨渊的伤势,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云浅月,沉声道:“先回宗门再说!”
危机暂解,但“暗渊”的阴影,却如同跗骨之蛆,更深地烙印在了两人心头。而经此一役,生死关头的不离不弃与神识交融,让他们的羁绊,已然超越了寻常,深入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