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剑峰顶，晨曦微露。
经过一夜休整，墨渊与云浅月皆恢复了七八成。按照前夜的约定，墨渊一早便来到了云浅月所在的山谷洞府前。
洞府门开启，云浅月已等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显得干净利落，脸上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却在看到墨渊的瞬间，眼眸亮了起来，如同落入星辰。
“来了？”她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自然地打招呼。
“嗯。”墨渊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耳根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泛红。他依旧是那身玄衣，气息冷冽，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屏障，在她面前似乎薄了许多。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默契地一同前往听剑峰。对于修行者而言，时间宝贵，尤其是对他们只有三年缓冲期的人。
再次进入听剑峰顶的剑阁，心境已与上次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剑气森然，但不再是需要警惕的险地，反而成了绝佳的修炼场所。墨渊需要借此地的剑意磨砺己身，而云浅月也需要适应在这种环境下维持灵珠之力的稳定。
“开始吧。”墨渊于阁中央的蒲团盘膝坐下，闭上双目，率先运转功法。他并未立刻引动剑印，而是先以自身剑意，如同蛛网般细细感知、接引着阁内相对温和的剑意，缓缓纳入体内，进行初步的淬炼与融合。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剑意的精细掌控。只见他周身渐渐弥漫起一层淡淡的、如同寒霜般的银色剑辉，气息平稳而绵长。
云浅月在他对面坐下，并未打扰，而是静静观察着他的状态，同时调整自身气息，将混沌灵珠的力量缓缓调动起来，萦绕在指尖，蓄势待发。
时间悄然流逝。当墨渊的气息逐渐攀升，周身剑辉愈发璀璨，隐隐达到一个临界点时，他背部的荆棘剑印开始自发地散发出微弱的暗金光芒，变得灼热起来。这是剑意积累到一定程度，开始引动剑体本源的征兆。
就是现在！
云浅月眼神一凝，指尖那混沌色的灵光骤然亮起，如同最轻柔的月光，精准地点向墨渊背心的剑印位置！
“嗡——”
在灵珠之力接触剑印的刹那，墨渊身体猛地一颤！与以往疏导压制时不同，这一次，云浅月并未强行去抚平那躁动的剑意，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将混沌灵力渗透进去，仿佛在敲击、共鸣！
刹那间，墨渊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那原本只是灼热躁动的剑印深处，仿佛某个尘封万古的琴弦被悄然拨动！一股远比阁内剑意更加古老、更加苍茫、更加纯粹的剑道真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这不是具体的剑招，也不是某种功法，而是一种意境，一种对“剑”之本质的模糊感悟！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之初，第一缕划分清浊的锋芒！在这股意境的冲刷下，他自身对剑道的诸多困惑与滞涩，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剑心变得更加通透！
然而，这股古老意境太过磅礴，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根本无法长时间承载。只是短短一瞬，那感悟便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剑印因被强行引动本源而产生的、更加凶猛的反噬！
“呃！”墨渊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背部的荆棘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扭动，暗金光芒大盛，恐怖的毁灭剑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稳住心神！”云浅月低喝一声，指尖混沌灵光立刻转为柔和的抚慰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汐，一遍遍冲刷着那狂暴的剑印，将其重新压制下去。
墨渊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体内奔腾咆哮的剑意，借着方才那一丝古老的感悟，艰难地将其梳理、压缩、炼化。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在刀山火海中重塑筋骨。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玄衣，紧抿的唇边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云浅月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有丝毫分神，全力维持着混沌灵力的输出。她能感觉到，墨渊体内的剑意正在发生某种质变，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当阁外日头已然偏西，墨渊周身那狂暴的气息才终于缓缓平复下来。他背部的剑印光芒内敛，重新化为一道安静的纹路，只是那纹路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深邃了一丝。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凌厉剑意的浊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疲惫不堪，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被秋水洗过的寒星，锐利而深邃。
“成功了？”云浅月收回灵力，关切地问，她自己也是消耗巨大，气息微喘。
墨渊看向她，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与……一丝奇异的色彩。他点了点头，声音因脱力而低哑：“方才那一瞬……你感受到了吗？”
云浅月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一种很古老、很庞大的感觉，一闪而过。”
“那是剑印深处蕴藏的一丝本源剑意。”墨渊肯定道，“虽只一瞬，却让我对‘诛邪’二字的理解，深刻了数分。你的灵珠之力，竟能引动它……”
这发现意义重大！这意味着，云浅月的混沌灵珠，或许不仅是压制剑印反噬的“良药”，更可能是帮助他挖掘剑体潜力、更快掌控力量的“钥匙”！
“真的？”云浅月闻言，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太好了！以后我们经常这样试试！”
看着她纯粹为自己高兴的笑容，墨渊冰冷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他沉默了一下，道：“此法虽好，但对你消耗太大，且引动那本源剑意过于凶险，不可频繁。”
这是实话，也是关心。
云浅月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恢复得快！只要能帮到你，再危险也值得！”话说出口，才觉有些过于直白，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墨渊看着她微红的侧脸和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娇憨之态，眸光深了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份触动深深藏于心底。
两人稍作调息，恢复了些许力气。
“感觉如何？剑意可有变化？”云浅月好奇地问。
墨渊伸出手指，一缕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剑元在指尖萦绕，那剑元依旧冰冷纯粹，但若仔细感知，便会发现其核心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色光泽。
“似乎……融合了你的一丝灵力特性。”墨渊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他心念微动，将那缕剑元射向阁内一块用于试剑的玄铁石。
嗤！
剑元无声无息地没入玄铁石，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但那坚硬的玄铁石内部，却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万物归墟般的湮灭声，随即整块石头由内而外，化作了一蓬细腻的灰色粉末，簌簌落下。
威力并未显着提升，但那股“湮灭”的特性，却让人心惊。
云浅月瞪大了眼睛：“这是……”
墨渊收回手指，若有所思：“我的诛邪剑意，至纯至锐，克尽邪祟。而你的混沌灵力，包容万象，可化生亦可归墟。方才力量交融，似乎……诞生了一丝新的变化。”
他尝试着，再次调动灵力，这一次，刻意引导着那丝混沌色的光泽。只见他指尖再次凝聚剑元，这一次，那剑元不再是纯粹的银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交织的色彩，仿佛蕴含着某种未分的混沌。
他将这缕奇异的剑元再次射向另一块玄铁石。
这一次，剑元触碰到玄铁石的瞬间，并未直接穿透或湮灭，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融化”并覆盖了整块石头。下一刻，那玄铁石仿佛经历了万载岁月般，表面迅速变得黯淡、腐朽，最终也化作了一滩毫无灵性的碎屑。
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这……”云浅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墨渊眼中精光闪烁，他感受着那缕银灰色剑元中蕴含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缓缓道：“包容与锋锐并存，化生与归墟一体……或许，可称之为——混沌剑元。”
混沌剑元！
这个名字，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形容这股新生的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兴奋。这意外的收获，无疑为他们应对未来的危机，增添了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冰冷的剑阁带来一丝暖意。经历了一整天凶险而奇妙的修炼，两人虽然身心俱疲，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看来，我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云浅月笑着，眼眸弯成了月牙。
“嗯。”墨渊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冷硬的唇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灵珠与剑印，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们彼此信任、毫无保留的交融下，正悄然发生着超越想象的化学反应。
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此刻，他们携手，窥见了一丝打破宿命樊笼的微光。